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林默,你写陈砚这个人,写他创业失败三次,写他欠债七十三万,写他半夜三点蹲在桥洞底下啃冷馒头,可你他妈从来没写过——他为什么非得来劝你?”
林默怔住。
陈砚往前倾身,肘撑膝盖,声音压低了:“因为去年冬天,你替我垫了最后三个月社保。你没提,但我查过转账记录。那会儿你刚被上一家公司裁掉,存款只剩四千六。你给我转了九千。”
林默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还有,你妈住院那会儿,我陪你守过三个通宵。你睡着的时候,攥着缴费单边角,指节都泛白。我替你去缴费,回来发现你醒了,正用手机备忘录记东西——记的不是药名,是隔壁床那个肺癌晚期的老头,每天早上五点准时睁眼,盯着天花板数裂缝,数到第七条时,他女儿才拎着保温桶进门。”
陈砚顿了顿,声音哑了:“你记得那么清楚,是因为你觉得,那是人活着的证据。”
林默闭上眼。
他想起母亲化疗结束那天,医院走廊灯光惨白,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却坚持自己走。走到电梯口时腿一软,他伸手去扶,她却轻轻推开,说:“别扶,让我自己试试。”然后她扶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,一步一步挪进去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。
他当时没写,只拍了张照片:母亲的左手搭在扶手上,指甲盖泛着青白,无名指上戴着那只磨花了的银戒——结婚三十一年,从没摘下来过。
后来他把它写进了小说第三章,主角母亲临终前,把戒指摘下来,塞进儿子掌心,说:“暖着,别丢。”
可现实里,母亲走后第七天,他在整理遗物时,在她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她歪斜的字迹:“默儿,妈没拖累你。医保报了七成,剩下的,妈存折里有。”
存折余额:元。
他跪在地板上,把脸埋进掌心,没哭出声,只听见自己牙齿咬紧时咯咯作响。
这些,他都没写进小说。
因为他怕太疼。怕读者翻页时皱眉,怕编辑说“情绪浓度超标”,怕平台算法判定“缺乏爽感”。
可今晚,他忽然不想藏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陈砚:“你上次说,你们公司在做‘真实人物纪实短视频’?”
“对。”陈砚一愣,“刚上线,第一批选了十二个普通人:修表匠、废品站站长、社区养老食堂大厨……我们不拍成就,就拍他们怎么醒、怎么煮饭、怎么擦眼镜、怎么给孙子扎小辫。”
“我要跟拍一个人。”林默说。
“谁?”
“我房东,老赵。”
陈砚眨了眨眼:“就那个总在楼道里修电灯、给你免过两次房租、老婆早年病逝、独子在东莞打工十年没回过家的老赵?”
林默点头。
“为什么是他?”
林默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面磨损严重,边角卷曲,是他大学时用的采访手札。他翻开,纸页泛黄,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。翻到中间一页,字迹密密麻麻,标题是《南浦码头退休船工口述史(节选)》,下方写着采访时间:2014年9月12日,地点:老赵家客厅。
原来,早在七年前,他就采访过老赵。那时老赵刚从航运公司退休,说起话来中气十足,讲起当年押运万吨煤船穿越台风眼的事,眼睛亮得吓人。林默记得,采访结束时,老赵递给他一包自制的桂花糖,说:“小伙子,记住了,人这一辈子,不怕慢,怕心里没潮信。”
潮信——海水涨落的节律。老赵说,船工认潮信,比看表准。
可如今,林默翻到手札最后一页,上面是他去年随手记下的几行字:
“老赵今天来收租,带了自家腌的雪里蕻。他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