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1”“陈默v2”……直到“陈默v19”。他双击打开最后一个,光标闪了三秒,自动跳转到文档末尾——那里没有正文,只有一行被反复删除又粘贴过的字:
“你根本没走出过轴承厂的铸钢车间。”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短信,陌生号码,只有一句话:“林师傅,您还记得2003年9月14号下午四点十五分,铸钢车间三号炉旁,那块掉下来的耐火砖吗?它没砸中您,但砸碎了您工装口袋里的半块大白兔奶糖。糖纸现在在我这儿,蓝白条纹,左下角有您用圆珠笔写的‘默’字。”
林国栋浑身血液骤然冻住。他记得。那天下暴雨,车间顶棚漏雨,水珠砸在滚烫的炉壁上嘶嘶冒白气。他刚把最后一批钢锭推入冷却池,后颈突然一凉——不是雨水,是砖块擦着皮肤掠过去的风。他低头看见口袋裂开的口子,半块奶糖滚落在积水的水泥地上,糖纸被踩脏,他蹲下去捡,手抖得厉害,掏出圆珠笔在糖纸上画了个歪斜的“默”字,想写“陈默”,却只写了一半。后来那块糖,他没吃,塞进了工具箱最底层。
他抓起外套冲出门,电梯故障,只能跑楼梯。七层楼,他一步三级,膝盖撞在水泥台阶棱角上,钝痛直钻脑仁。跑到一楼,冷风裹着雨丝劈头浇下,他抹了把脸,辨不清是雨是汗。巷口停着辆旧摩托,车身掉漆,后视镜用胶布缠着,车主靠在墙边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映着一张三十出头的脸,眉骨高,右眼角有道浅疤。
“陈默?”林国栋喘着粗气问。
那人把烟摁灭在墙缝里,抬眼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:“林师傅,您终于肯下来了。我是赵卫东,您当年在铸钢车间带过的徒弟。那块砖,是我扶梯子时没握稳,掉下来的。”
林国栋喉结上下滚动,没说话。
赵卫东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,里面包着东西,层层叠叠。他拆开,最里面是一张泛黄卷曲的糖纸,蓝白条纹,左下角那个“默”字墨迹洇开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他轻轻放在林国栋摊开的掌心,糖纸冰凉,带着地下仓库特有的土腥气。
“您走那天,我偷偷跟到厂门口。看见您把调岗单撕了,扔进垃圾桶。后来我翻出来,拼好了。”赵卫东从另一只口袋摸出一张对折的纸,展开,正是那份“内退人员”名单复印件,林国栋的名字被红笔圈着,旁边批注:“拒签,坚持留岗”。
林国栋盯着那行字,指尖无意识抠进糖纸边缘,纸边割得指腹生疼。“你留着这个干什么?”
“等您回来写完它。”赵卫东目光扫过林国栋湿透的衬衫领口,“您写的陈默,总在厂外徘徊。可真正的沸腾,从来不在霓虹灯下,而在钢水浇进模具那一瞬——白光炸开,热浪掀翻安全帽,所有人后退三步,只有您往前凑,眯着眼记温度计上跳动的数字。”
林国栋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往回跑,赵卫东没拦。他冲回出租屋,翻出抽屉最底层的铁皮盒,锈迹斑斑。撬开盒盖,里面没有存折,没有证书,只有一叠发脆的稿纸,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字,标题全是《沸腾时代》——第一稿,第二稿……直到第十九稿。他颤抖着抽出最底下那张,纸页泛黑,边角焦卷,像是被火燎过。他对着窗外微光举起,背面果然有暗红色印章印记,模糊却清晰:“南江轴承厂技术科 内部传阅”。
原来他早写完了。二十年来,他写了一遍又一遍,把同一个故事刻进骨头缝里,却始终不敢翻开最后一页。
他跌坐回椅子,把糖纸按在胸口,那点凉意竟渐渐发烫。电脑屏幕幽幽亮着,光标在《沸腾时代》标题后无声闪烁。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发颤。窗外雨势渐急,噼啪敲打玻璃,像无数细小的锤子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冷却的钢锭。
赵卫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没进门,只倚着门框:“林师傅,您还记得车间东墙那排通风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