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川,你倒是狡猾狡猾啊,让我们先去打头阵,你随后跟进,瀚源,别你说你也要跟进啊。”刘永航打趣另外一个一直埋头吃菜的客人。
“别扯上我,我不敢和你们两个财大气粗的比,我现在就只想做好鱼饲料,生猪...
林国栋把键盘一推,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,发出“哐”一声闷响。窗外天光灰白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,沉沉压在七楼窗沿上。他抬手揉太阳穴,指腹蹭过干裂的嘴角,尝到一点铁锈味——昨夜熬夜改稿时咬破的。电脑右下角时间跳成07:23,文档最后一行还停在“他推开铁皮门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半张泛黄的《南江晚报》……”,光标一闪一闪,像垂死萤火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编辑老周发来的语音,三秒,他点开,老周声音沙哑带着鼻音:“国栋啊,‘沸腾时代’这书名我琢磨一宿,好是好,但太烫,烫得人不敢伸手碰。平台运营刚打来电话,说首页推荐位下周腾出来,可他们要你把前三章重写——不是润色,是重写。主角陈默得有‘落地感’,不能一上来就在城中村天台看霓虹,得让他踩着泥水进厂,得闻见电焊火花溅在安全帽上的焦糊味,得让读者看见他裤脚上沾的机油印子还没擦干净,就听见车间主任吼他‘林国栋!你他妈又迟到了!’”
林国栋没回。他盯着那句“林国栋!你他妈又迟到了!”,手指悬在键盘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这名字不对——他写的主角叫陈默,不是林国栋。可老周偏这么喊,像把一枚生锈的钉子,硬生生楔进他耳道深处。
他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猛灌,水顺着下巴流进衬衫领口,凉得刺骨。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也是这个声音,在空旷的旧厂房里反复炸响,而他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站在流水线尽头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调岗单,纸角被汗浸透,字迹晕成一片蓝黑沼泽。梦里他抬头,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屏正跳动倒计时:00:04:59……00:04:58……可那屏幕边缘,不知被谁用红漆潦草地喷了一行小字:你写的不是陈默,是你自己。
他猛地起身,带翻了桌角的搪瓷缸,哐啷砸在地上,茶垢碎了一地。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缸底一道细长刮痕——那是十年前,他刚进南江轴承厂实习,蹲在车床边抄设备参数时,被旁边老师傅随手划的。老师傅叼着烟,烟灰簌簌掉在图纸上:“小林啊,字要写进骨头缝里,才不会被机床震散。”
骨头缝里……他直起身,胃里一阵翻搅,冲进洗手间干呕,只吐出几口酸水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,鬓角新添两缕灰白,像未干的铅笔线。他拧开水龙头,掬水扑脸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滴在洗漱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水声哗哗,盖不住隔壁传来断续的钢琴声——是楼上王老师家的女儿在练《献给爱丽丝》,左手和弦弹得僵硬,每个降E音都拖着颤音,像一根绷到极限却迟迟不断裂的琴弦。
他擦干脸,回到桌前,删掉文档里所有文字,只剩标题《沸腾时代》四个字,孤零零悬在空白页面中央。光标静止不动。他打开浏览器,搜“南江轴承厂 2003年停产公告”,页面跳出几条新闻链接,最上面一条标题赫然写着:《百年老厂谢幕,三千职工分流安置方案公布》。他点进去,鼠标滚轮往下拉,手指突然顿住——在安置名单附件PDF第17页,扫描件边缘模糊,但“林国栋”三个字清清楚楚印在“内退人员”一栏,后面跟着一串数字:。
2003年9月15日。他出生证明上的日期。
他喉咙发紧,点开附件下载,文件名却是乱码。重新刷新,页面已跳转至404。再搜,网页显示“该内容因政策调整已下线”。他关掉浏览器,点开本地文件夹,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名为“废稿_03”的文件夹,里面躺着二十几个文档,命名全是“陈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