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宁护法只觉天旋地转,领域崩解。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神京主审殿后堂。檀香缭绕,案牍如山,窗外血云尚未散尽,将室内染成一片暗红。方彻坐在主位,手中正执笔批阅一份卷宗,朱砂笔尖悬停半空,墨珠欲坠未坠。
“这是今日第七份军费调拨令。”方彻将卷宗推至案边,“西北战线缺三万副玄铁甲胄,需即刻督办。你去办。”
宁护法僵立原地:“我……”
“你曾是夜魔教教主,统御十二城池,督造过十万具破甲弩。”方彻搁下朱笔,抬眸,“现在,去把三万副甲胄的图纸、矿料、匠户名册,三个时辰内呈上来。少一道工序,砍你一根手指。”
宁护法喉结滚动,慢慢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遵……命。”
方彻不再看他,指尖轻叩桌面:“对了,木林远坟前,每年清明我都会放一盏纸船。船里有茶,有米,还有他最爱吃的桂花糕。今年……你替我去。”
宁护法肩膀猛地一塌,整个人伏得更低,后颈脊椎骨节根根凸起,像一串被命运反复敲打的念珠。
当夜,宁护法踏着未干的血迹走出主审殿。神京街头尸横遍野,断肢残骸堆成小丘,可奇异地无人收殓——因夜魔有令:凡未及焚化者,皆为“祭旗之牲”。他路过乱葬山脉入口,忽见一队黑甲兵士押着数十名俘虏往山坳行去。为首将领腰悬虎符,正是当年亲手将木林远钉上木桩的副统领。那人瞥见宁护法,竟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。
宁护法脚步未停,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拇指一弹。铜钱旋转飞出,“叮”一声脆响,正中副统领眉心。那人身子晃了晃,仰面栽倒,额角渗出血珠,却未毙命——铜钱边缘被磨得极薄,只划开表皮,深浅恰如木林远当年在他腕上刻下的那道疤。
副统领捂着额头,惊骇抬头,却见宁护法已走远。夜风卷起他半幅衣角,露出腰间一枚玉佩——温润青玉雕成半片茶叶,正是木林远生前随身之物。
三日后,宁护法呈上甲胄清单。方彻扫了一眼,朱笔圈出三处:“矿脉图错标两处,匠户名录漏列四十七人,玄铁淬火温度多写十度。”他搁下笔,目光如刀,“砍手指?”
宁护法伸出左手,毫不犹豫抽出腰间匕首。刀光闪过,小指应声而落,血珠溅在羊皮地图上,迅速被墨色吸尽。
方彻却笑了:“蠢货。”他屈指一弹,一缕寒气裹住断指,悬于半空,“你当真以为,我要你断指?”
宁护法愣住。
“我要你看清自己。”方彻指尖轻点断指,“这截骨头,比当年钉木林远的木桩更硬;这滴血,比神京上空的血云更烫。你若连这点痛都不敢直视,还谈什么活?”
话音未落,断指突然燃起幽蓝火焰,刹那焚尽,灰烬聚而不散,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:**“错不在指,在心。”**
宁护法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撞翻身后书架。卷宗哗啦散落,其中一册翻开,赫然是《东南七教叛逆录》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扶,指尖拂过封面——羊皮卷轴内衬竟是一层极薄的青瓷片,冰凉细腻,边缘微卷,正是当年木林远那只茶盏的底胎。
原来三十年来,他自以为踩在脚下碾碎的,从来不是仇人,而是自己不敢拾起的半片真心。
半月后,前线急报如雪片飞至神京:芮千山重伤濒死,风雷被恨天刀劈开天灵盖,雪舞左臂齐肩而断,唯我正教大军已突破苍梧防线,直逼守护者腹地重镇——云海城。
雁南的传讯玉简在方彻掌心爆裂:“立刻出发!云海城若失,守护者将再无纵深!”
方彻撕开空间裂缝前,忽听身后传来沙哑嗓音:“大人!”
宁护法立在殿门阴影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粗陶茶壶。壶身布满裂痕,却用金漆细细描补,每道金线都蜿蜒如龙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