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——‘目标专列将于明晨七时四十三分，经陶家湾铁桥。伏击组即刻就位，爆破组准备定向雷管。’”

韩振华的手指死死扣进沙发扶手的绒布里，指节泛白。

“孟昭建没死。”明喽将报纸轻轻放回桌上，动作轻缓如安放骨灰盒，“他化名‘青鸾’，三个月前随一支美籍地质队潜入山东，用一台改装过的矿用探地雷达，扫描出整条沂蒙断裂带下方的碳结晶异常区。他把数据藏在教堂管风琴共鸣腔里，用巴赫赋格曲的变奏频率加密。我们的人，是在唱诗班排练时取走的。”

他微微前倾，气息几乎拂过韩振华耳畔：“您教他的‘电磁波反射原理’，他反向推演出了‘地层共振谐波定位法’。您讲授的‘真空管放大电路’，他拆解重组，做出第一台能过滤日军电台杂波的‘静默滤波器’。他现在蹲在沂蒙山一个废弃银矿坑道里，用三台报废收音机和半筐土豆，搭出了能同时监听十一个频段的‘千眼’接收阵。”

韩振华闭上眼。

眼前不是孟昭建戴着厚眼镜、总把钢笔插在右耳后、说话时爱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螺旋线的模样；而是昨夜明喽递来凤凰杯时，那杯底酒液荡漾间一闪而过的、极其短暂的——七彩光晕。

那光晕的频谱，与他办公桌下那台自制频谱分析仪昨日捕捉到的、来自浦东方向的幽灵信号，完全重合。

“他为什么不用您的渠道？”韩振华哑声问。

“因为您太干净。”明喽答得干脆，“您是校长，是学者，是英租界工部局备案的‘无政治倾向教育家’。而他需要一个‘死人’的身份——死人不会被跟踪，不会被监听，不会在档案里留下任何可疑的出入境记录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死人，才能毫无顾忌地，把情报直接塞进敌人的枪膛里。”

窗外，一辆警车鸣笛呼啸而过，红蓝光芒在墙壁上急速掠过，像一道撕裂黑夜的伤口。

明喽没再说话。他静静站在窗边，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，斜斜投在韩振华脚边，如一道沉默的界碑。

韩振华睁开眼，望着地上那道影子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抵魔都，在黄浦江码头看到的景象：一艘英国货轮正卸下成箱的水晶灯罩，阳光穿过玻璃，折射出千万道刺目金线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而就在那些金线交织的缝隙里，几个穿破棉袄的苦力正用竹杠扛起沉重的箱子，脊背弯成弓形，汗珠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瞬间蒸腾成白气。

那时他以为，那光，是文明的恩赐。

如今才懂，那光，也是牢笼的栅栏。

而明喽，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一手攥着足以买下半座租界的钻石，一手捧着能改写战局的幽灵电码，平静地问他——

要撕开这栅栏吗？

“老家的意思是？”韩振华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久违的、少年般的锋芒。

明喽转身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黄铜怀表，表盖打开，里面没有表盘，只有一枚微型胶卷筒。他将其轻轻放在韩振华手边：“明日午时，圣约翰后门梧桐路，一辆黑色别克。司机姓鲍，左耳缺一角。他会载您去一个地方——沂蒙山矿场首批原石，正在那里做最后的提纯与分装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韩振华书架上那排德文原版《量子力学导论》，声音轻得如同耳语：

“老家说，您教给孟昭建的，是知识。而孟昭建还给您的，是答案。”

“您当年在柏林大学听过薛定谔的课，记得他讲过一句什么吗？”

韩振华怔住。

“观测即干预。”明喽微笑，“您盯着那枚芯片看的时候，就已经不是旁观者了。”

他走向门口，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，身形顿住：“对了，小姐今早派人送来消息——鲍荣商行已通过香港怡和洋行，将第一批三百克拉钻石，以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