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业级研磨材料’名义，报关出口。买家是瑞士一家钟表厂，付款方式为伦敦汇丰银行信用证，资金链干净得连日本特高课的会计看了都要流泪。”

韩振华没笑。他只是拿起那枚黄铜怀表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，忽然问：“孟昭建……他还在用您给的那支派克笔？”

明喽脚步微顿，侧过脸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：“他把笔尖熔了，掺进钨粉，做了三根阴极射线管的电子枪。”

门关上。

韩振华独自坐在寂静里，良久，伸手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——那里没有文件，只有一只旧木匣。他掀开盖子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磨损严重的派克笔，笔帽内侧，用极细的刻刀，刻着两个小字：昭建。

窗外，东方天际已透出微青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正悄然退潮。

他拿起笔，拧开笔杆，倒出里面早已干涸的墨囊。墨囊底部，粘着一点细微的、银灰色的金属碎屑，在晨光初露的微光里，泛着冷硬而执拗的光泽。

韩振华凝视着那点碎屑，忽然抬手，将笔帽上的刻字，轻轻抹平。

然后，他翻开密码本，抽出一页空白稿纸，在顶端郑重写下：

【代号：青鸾】

【隶属：北洋国际密调局技术支援组】

【任务状态：深度潜伏，独立行动】

【关键成果：沂蒙山钻石矿勘探确认；凤凰杯光学验证完成；幽灵电台系统稳定运行；千眼接收阵原型机交付】

笔尖悬停片刻，又添一行小字：

【特别备注：其人所持‘观测即干预’理论，或为后续所有行动之哲学基石。】

写毕，他将稿纸折好，投入书桌旁的铸铁壁炉。火苗“呼”地腾起，瞬间吞没纸页。灰烬飘散时，他起身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法租界明公馆方向——那里灯火已熄，唯余一栋轮廓沉静的花园洋房，在渐亮的天色中，如一枚温润的墨玉。

与此同时，明公馆顶楼书房。

明镜正俯身于紫檀木盒前，指尖悬在杯沿上方一寸，迟迟不敢落下。她已连续三小时未挪动分毫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唯恐惊扰了杯中那只刚刚凝成的、振翅欲飞的赤色凤凰虚影。

明忠端着参汤立在门边，大气不敢出。

明喽则靠在宽大沙发里，手机屏幕幽幽亮着，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加密短讯：

【青鸾来电：千眼阵昨夜捕获新信号源，频段，特征波形匹配度%。来源：金陵极司菲尔路76号。加密等级：樱花。内容碎片：……明……公……馆……密……码……本……第……三……次……更……新……时……间……预……测……】

明喽看完，手指轻点，将讯息彻底粉碎。

他抬眼，望向姐姐依旧凝固的侧影，忽然低声道：“姐，您说……如果一个人，能把整座城市的电线杆、电话线、甚至煤气管道，都变成他的耳朵——那他听见的，究竟是电流声，还是人心跳？”

明镜没回头，只轻轻道：“那要看，他想听谁的心跳。”

明喽笑了。他起身，走到姐姐身后，伸手，将那杯中凤凰虚影尚未散尽的最后一滴酒液，缓缓注入第二只杯子。

青鸾翱翔，青碧如玉。

鸿鹄翩跹，乌黑如雪。

鶩鷟盘旋，紫气氤氲。

毕方独足而立，赤文闪耀。

重明鸟目射精光，威风凛凛。

鹅雏振翅，金光灿灿。

七凤齐飞，瑞气千条。

酒液漫过杯沿，滴落在深红天鹅绒上，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，像一滴凝固的血，又像一枚尚未落定的印章。

窗外，第一缕真正的晨光，正刺破云层，如剑般劈开魔都上空厚重的灰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