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绳,里面是半块干瘪的芋头干,表皮皱成褐色纸片,边缘微微卷曲。她把它放在掌心,对着夕阳举起来,光线透过薄薄的干片,透出琥珀色的脉络。“去年秋收,你爸从后山坳刨出来的老品种……我晒了三天,原想等你回来给你煮粥喝……”她顿了顿,把芋头干轻轻放回袋中,手指抚过布袋上歪歪扭扭绣着的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
那一刻,海风忽然静了。浪声退成遥远的背景音,鸥鸣也淡了。我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,一声,又一声,像童年时蹲在晒谷场边,听父亲用铁锤敲打新打的镰刀——笃、笃、笃,缓慢,沉重,带着金属被锻打后的余震。
阿婆没催,只把食盒盖好,又从车斗角落拎出个保温桶:“姜茶,趁热喝。”她倒了三杯,杯壁烫手,茶汤橙黄清亮,浮着几星嫩姜丝。父亲捧杯时手有点抖,热气氤氲上他的老花镜片,模糊了视线。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仔细擦了擦,重新戴上,忽然指着远处海面:“看。”
一艘白底蓝纹的观光船正破开浅金色的海水驶来,船身修长,甲板上立着几根银亮的旗杆,一面深蓝色旗帜猎猎展开,上面绣着北斗七星图腾——七颗星,勺柄朝北,勺口聚拢,星光用银线密密盘绕,在夕照下流转不定。我心头一跳。这图腾……不对。星武纪元里,北斗七星向来是“破军、贪狼、巨门、禄存、文曲、廉贞、武曲”七曜之名,可眼前旗帜上,勺口那三颗星的位置,竟隐隐透出第八颗微弱的银芒,似有若无,仿佛被浓雾遮蔽的远星。
“那是……‘隐曜’?”我脱口而出。
阿婆闻言,笑意敛了几分,目光扫过那面旗,又落回我脸上,意味深长:“后生,眼力倒是尖。不过啊,咱们疍家人管它叫‘归锚星’——船漂再远,只要抬头看见它,就知道家在哪儿,锚该往哪沉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前两天台风‘海葵’过境,浪头高过灯塔,可那船……愣是没掉一颗漆,连旗杆上的铜铃都响得清脆。船老大说,是归锚星亮了,锚链自动沉进海底龙脊缝里,稳如磐石。”
父亲没接话,只默默喝尽杯中姜茶,喉结滚动。母亲却忽然抬手,指向船尾——那里泊着一只半旧的木壳小渔船,船身漆皮斑驳,船头却用朱砂工工整整写着两个楷书大字:“守拙”。那字迹苍劲浑厚,笔锋如刀刻,与整条船的陈旧格格不入,倒像是某位饱学之士醉后挥毫,又似历经风雨仍不肯剥落的骨气。
“守拙……”父亲喃喃重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那枚铜指南针。指针原本该稳稳指向北方,此刻却微微颤动,磁针尾端,竟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微光,如同深海鱼鳃开合时逸出的磷火。
我呼吸一滞。这光……我在星武阁古籍残卷《星枢异闻录》里见过记载!唯有当“七星引路,八曜初萌”之时,地脉星轨与人体命窍共鸣,磁石才会映出“玄溟流光”——那是星武者血脉初醒的征兆!可这征兆,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十岁、连经脉都枯槁如老藤的老人身上!
“爸……”我喉头发紧。
父亲却像没听见,目光胶着在那艘观光船上。船渐行渐近,甲板上有人影晃动。为首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墨色长衫,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非金非铁,通体流淌着液态星辰般的银辉。他负手而立,海风鼓荡衣袂,竟不显丝毫飘摇,仿佛脚下不是浮动的甲板,而是亘古不变的山岳基座。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左瞳漆黑如墨玉,右瞳却澄澈如初春融雪,两色分明,却又奇异地交融于一点,目光扫过沙滩时,竟让我脊椎窜起一阵细微的麻意,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了某根早已锈蚀的琴弦。
他忽然抬手,指向我们这边。不是指向我,而是直直落在父亲胸前那枚铜指南针上。唇角微扬,无声开合:“终于……寻到了。”
几乎同时,母亲腕上那串廉价塑料仿玉镯子“啪”一声轻响,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