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雪中抽出一线新芽。

芽色淡青，尖端一点银白，如星坠凡尘。

曲河纵落地无声，蹲身拂开积雪，指尖轻触那点银白。

刹那间，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灵韵顺指而上，直抵识海——

不是草木精气，是剑意。

一道残存了十年、未曾散尽的剑意。

清冷，孤绝，斩尽浮华，不留余地。

正是罗之贤赖以成名的《斩妄剑诀》最后一式，“归寂”。

曲河纵闭目，任那缕剑意在识海中游走三周，最终悄然沉入泥丸宫深处，化作一枚细小银芒，静静悬停。

他睁开眼，眸中无悲无喜，唯有一片澄澈清明。

“师兄，你等到了。”

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却字字如钉，凿入松根冻土。

“我也替你，守到了。”

风雪忽止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一线天光斜斜洒落，正正照在那株星陨草新芽之上。银白光芒骤然大盛，竟在雪地上投下一枚清晰无比的影子——

不是草影，是一柄长枪虚影。

枪尖微垂，枪缨如火，枪身蜿蜒似龙，通体流转着青、白、金、紫四色光晕，隐隐有雷鸣、风啸、龙吟、梵唱四声交叠回响。

曲河纵仰头望去，天光尽头，云海翻涌，似有巨龙腾跃之形。

他缓缓起身，拍去膝上积雪，转身离去。

身后，那株星陨草的新芽，在天光中微微摇曳，银芒流转，竟于叶脉之中，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古篆：

【蛰伏非怯，待时而击；

枪出无回，万法皆寂。】

与此同时，玄阳峰顶，药庐之内。

玉宸正以银针刺入陈庆十二处要穴，银针尾端各自缠绕着一缕极细的赤色火线，连接着炉中一枚缓缓旋转的赤焰丹。丹火温润，不灼不烈，却将陈庆周身焦痕处渗出的黑血尽数蒸腾为淡青烟气，袅袅升腾，凝而不散，在药庐顶梁上聚成一朵小小的、栩栩如生的莲花虚影。

韩古稀立于榻前，双指并拢，按在陈庆天灵盖上。他指腹之下，陈庆颅骨内竟有琉璃光泽隐隐流动，如液态月华，随呼吸明灭。每一次明灭，都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紫色电弧自陈庆眉心逸出，尚未离体，便被韩古稀指间一道灰白气劲悄然裹住，反向送回。

那是李玉君天雷灌体时侵入陈庆识海的残余雷意，狂暴难驯，足以焚毁寻常真元境修士半数神识。可此刻，在陈庆识海深处，那琉璃气海中央，竟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球——球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，裂痕之中，紫金雷霆如活物般游走、嘶鸣、撞击，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。

正是裴听春印的核心碎片。

它已被陈庆以《太虚真经》最上乘的“封灵纳虚”之法，强行镇压于识海，化作一颗“雷源舍利”。

韩古稀指尖微颤。

他看得分明——那舍利裂痕之中，竟有极淡的青色纹路正在悄然蔓延，如藤蔓攀援，正缓慢吞噬着紫金雷霆。

那是《龙象般若金刚体》第八层衍生出的“不坏青筋”，专克至刚至阳之力。

陈庆不仅没死，没废，没疯，反而在重伤濒危之际，将敌人的最强杀招，当场炼化！

玉宸收针，额角已见汗珠。她轻轻掀开陈庆肩头绷带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，新生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弥合，皮下隐约可见淡金筋络如龙盘绕。

“师尊……”玉宸声音微颤，“他体内真元，比战前……更凝练了。”

韩古稀缓缓收回手指，脸上并无意外，只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与释然。

“他吞下了裴听春印的‘势’，却吐出了它的‘核’。”老人声音低沉如古钟，“这一战，他没输掉半条命，却赢回了一整条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