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挣脱束缚后的明悟，还是更深一层的……牢笼？

石室内油灯猛地爆开一朵灯花，噼啪轻响，光晕剧烈摇晃。陈庆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足跟撞上蒲团边缘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，衣料紧贴脊梁，寒意刺骨。

七苦却已垂眸，右瞳灰白渐褪，重归寻常僧人模样。他抬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珠，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，裂隙间透出幽幽紫光。

“此物，乃舍利焚尽后，湖底井口喷出之物。”他将圆珠推至石桌中央，“它不烫，不寒，不吸元气，不染神识……唯独，能照见持珠者心中最不敢触碰之念。”

陈庆盯着那枚圆珠，心头警铃大作。他本能想拒绝，可目光一旦黏上，便再也无法移开——那紫光仿佛有生命，正顺着他的视线，一寸寸舔舐他的眼皮、眉心、太阳穴……一种被剥开颅骨、直视脑髓的窒息感攫住了他。

“施主不必惧。”七苦声音温和，“老衲已照过三次。第一次，见芸娘焚身火海，她回头望我，嘴角带笑；第二次，见华云峰执剑立于渊狱入口，剑尖滴血，血落处生出白莲；第三次……”

他停顿良久，久到石室里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嘶声。

“第三次，老衲看见自己站在宗主殿前，亲手将一枚青玉印玺，按进南卓然额心。”

陈庆瞳孔骤然收缩！

南卓然？宗主印玺？！

这绝非寻常幻象！青玉印玺乃天宝宗主信物，唯有宗主血脉与太虚真经十三层功法双重烙印者，方可启封调动天宝塔核心禁制！七苦一个佛门僧人，怎会……做此梦？！

“它照见的，不是未来。”七苦伸手，指尖悬停于圆珠上方寸许，那幽紫光芒竟如活物般缠绕其上，“是‘因’——所有尚未显化的因果支流，所有被强行压下的念头种子，所有你以为遗忘、实则深埋的……选择。”

他指尖微动，圆珠缓缓旋转，紫光流转，竟在石壁油灯光晕中投下一圈朦胧光晕，光晕里，无数细碎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：

——陈庆在曲河畔攥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，血珠渗出，眼前却是南卓然负手立于万法峰巅，俯视众生的背影；

——青黛俯身药圃，素手捻起一株紫茎草，草叶无风自动，叶脉深处，一丝几不可察的暗金纹路一闪而逝；

——静室檀香袅袅，陈庆盘坐蒲团，识海深处，那滴紫髓银辉悬浮不动，可就在它下方，一粒比尘埃更微小的灰点，正随真元湖泊的每一次脉动，极其缓慢地……膨胀。

陈庆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！

那灰点……是他突破十次淬炼时，真元凝固过程中被剥离的杂质？可为何……它竟在自主生长？！

“施主。”七苦声音陡然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既已窥见‘因’，可知‘果’为何物？”

陈庆喉头发干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七苦却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石室角落那盏油灯。灯焰微弱，却始终不灭，灯油将尽，灯芯却愈发挺直，火苗青白，静得可怕。

“老衲观你气机，已臻十次淬炼圆满，真元凝若琉璃，气血如龙象奔腾，枪意八道，锋芒毕露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锤，“可你丹田深处，那方真元湖泊……”

他忽然抬手，隔空向陈庆丹田方向轻轻一按。

陈庆如遭重击，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，撞在石壁上！他惊骇欲绝——七苦并未出手，甚至未离蒲团！可就在那一瞬，他丹田内的真元湖泊竟毫无征兆地掀起滔天巨浪，湖心漩涡疯狂逆转，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冰冷彻骨的恐惧，毫无来由地攫住了他全部心神！

“湖底……有东西醒了。”七苦收回手，油灯灯焰应声一跳，恢复如常，“它蛰伏已久，借你突破之机，借紫髓银辉之精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