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庆穿过熟悉的廊道,后院那简朴的木门出现在眼前。
门扉紧闭,但隐隐传来药香让他心中一定。
他站定,整了整衣衫,保持了应有的恭敬:
“厉师,弟子回来了。”
院内寂静了一瞬。
...
石室的油灯忽地一跳,灯焰拉长如泪,映得七苦半边脸隐在暗里,半边脸浮在光中。他垂目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一道淡金色裂痕蜿蜒如蛇,自虎口直贯命门纹,皮肉未破,却有极细微的紫灰雾气正从那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,甫一离体,便被空气中无形的佛力绞成齑粉,消散无痕。
陈庆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这气息。
不是佛气,不是魔息,更非妖祟阴秽——那是业火余烬灼烧神魂后残留的“烬毒”,是千莲湖底那场焚舍利之火反噬入体的印记!可七苦分明端坐此处,气息绵长、脉象平和,连一丝紊乱都无,怎会……有烬毒外溢?
“施主眼力不差。”七苦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,像两片枯叶在风中相擦,“它不肯走。”
他缓缓合拢手掌,那道金痕随之隐没于掌纹深处,可陈庆分明看见,就在五指收拢的刹那,他小指第二节指骨处,一粒米粒大小的灰斑悄然浮现,又倏然褪去,快得如同幻觉。
陈庆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七苦却不再掩饰,右手抬起,指尖在左腕内侧轻轻一划——没有血,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自皮肤下浮起,如活物般扭曲游走,最终停驻于寸关尺三部交汇处,微微搏动,宛如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“善念为壤,恶念为种,而业火……是浇灌它的雨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冰锥凿入陈庆耳中,“老衲本欲以《善恶两分菩提经》斩断执念,可那一日千莲湖底,舍利焚尽之时,湖心涌出的不是业火,是‘业海’。”
陈庆呼吸一滞。
业海?!
佛国典籍有载:诸佛涅槃,万念俱寂,方凝“涅槃海”;而众生罪孽滔天,因果纠缠至不可解时,则堕“业海”。前者澄澈无波,后者浊浪翻涌,吞没神识,永世沉沦。可业海只存于古经譬喻,从未有人亲眼得见——因见者,早已神魂俱灭。
“湖心之下,无莲台,无佛骨,只有一口井。”七苦闭目,眉心浮起一道极淡的竖痕,似睁非睁,“井壁刻满倒悬梵文,字字皆反,读之即疯。老衲以金刚伏魔神通镇守灵台,才窥得三行——‘汝所斩者,非念也,乃锁’;‘汝所渡者,非人也,乃饵’;‘汝所信者,非佛也,乃狱’。”
陈庆脑中轰然炸开!
锁?饵?狱?
这三个字像三把钝刀,在他心上反复刮擦。他想起千莲湖底那尊盘坐虚影,想起对方自称“老祖”时眼中翻涌的悲悯与嘲弄,想起舍利投入湖心后,湖面未曾泛起涟漪,反而向内坍缩成一个无声旋转的幽暗漩涡……那根本不是焚烧,是吞噬!是喂养!
“大师的意思是……”陈庆声音发紧,“您斩的不是恶念,而是困住您的枷锁?而那湖底存在,用您作饵,钓的……是佛门更高处的存在?”
七苦缓缓睁开眼。
这一次,他左瞳仍是温润琥珀色,右瞳却已彻底化作一片浑浊灰白,仿佛蒙着千年尘埃的琉璃珠,内里不见瞳仁,唯有一片死寂的漩涡缓缓旋转。
“施主聪慧。”他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可你忘了问最关键的一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右瞳灰白漩涡骤然加速,竟从中透出一点猩红微光,如将熄炭火:
“若我才是那口井的井盖呢?”
陈庆如遭雷击,浑身汗毛倒竖!
井盖?!
井盖是用来封印的……可若井盖本身,就是井的一部分?
那七苦如今的“清醒”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