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庆回到万法峰居所。

主楼三层，飞檐斗拱，静室位于顶层最深处，以玄铁混合寒玉砌成墙壁，地面铺着青玉砖，四角有长明灯盏静静燃烧，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淡檀香。

陈庆盘膝坐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
...

陈庆踏着湿润的青石小径，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。

慧真始终垂目不语，手中禅杖点地无声，只在转弯处微微侧身，为他让出半步余地。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三重莲影回廊，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，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，如露坠玉盘，却更衬得四下死寂。

陈庆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袖口那道焦痕——边缘微卷，皮肉下淡金光泽隐现，似有活物在皮肤之下缓缓游走。这不是幻觉。那业火灼体时的剧痛、神魂被撕扯的尖啸、骨骼在烈焰中铮铮鸣响的震颤……桩桩件件，都刻在筋络深处，刻在意志之海那尊十三品净世莲台的每一片莲瓣之上。

莲台仍在识海中央静静悬浮，但已与先前不同。

此前它通体剔透如琉璃，金光内敛，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圣器；而此刻，莲瓣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赤金纹路，如同熔岩冷却后凝固的脉络，既非灼热，亦非冰冷，却隐隐与他心跳同频共振。每一次搏动，便有一缕温润气息顺奇经八脉游走，所过之处，气血凝实如汞，真元澄澈似泉，连《太虚真经》第四层的进度条，竟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跳至（78201/90000）。

这提升来得诡异，却并非凭空而生。

是业火淬炼之功，更是那卷《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古梵文原典临危显圣所引动的天地共鸣。

可问题正在于此——

那经卷为何会认得自己？又为何能驱散连洞中老怪都忌惮三分的夜族煞气？普善大师见多识广，却连业火现于功德池都惊愕失色，显然对此毫不知情；而那洞中人癫狂怒吼“他怎会有我的真言加持”，语气中不是惊疑，而是彻骨的忌惮。

“我的真言……”

陈庆脚步一顿，指尖无意识抚过怀中经卷硬质的封皮。经卷温润如旧，却再无半分异动，仿佛方才那万丈金光、诸天梵唱，不过是他濒死幻觉。

可若真是幻觉，为何莲台生纹？为何气血生变？为何连洞窟深处那足以崩山裂岳的漆黑煞气，会在真言响起的刹那如雪遇沸汤？

他忽地想起净明长老初授此经时说过的话：“此非寻常诵读之经，乃‘心印’载体，非心与经合者，不得其门而入。”

当时他只当是佛门惯常的玄虚说辞，如今细思，字字如刀。

心与经合……何谓心？是念头？是执念？还是——早已埋藏在血脉深处、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某种烙印？

念头至此，陈庆猛地停步，呼吸微滞。

身后慧真也即刻止步，竹杖静立，未发一言，却似已知他心有所动。

陈庆缓缓抬头，望向远处灵鹫山主峰方向。夜雾虽浓，却遮不住山顶那一片幽邃的墨色轮廓——那里是宗门核心所在，是方丈静修的“无相禅院”，也是七苦当年闭关三年、最终破关而出的地方。

七苦回来了。

不是悄然归返，而是手持舍利、眉心烙印暗金流光、气息坍缩如渊，直奔湖东而去。

他为何不留在湖心？为何不等业火彻底焚尽善念再作收束？为何在普善现身的刹那便遁走无踪？又为何……偏偏选中自己，将一枚注定引发滔天风波的舍利，托付给一个连内门弟子都尚不算稳妥的外院杂役？

“托付”二字在舌尖滚过，陈庆喉头微动。

不，不是托付。

是试探。

是饵。

是一场精心铺排、跨越数年的棋局里，终于落下的一子。

他忽然记起七苦最后一次见他时的神情——不是悲悯，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