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网,笼罩着千莲湖,笼罩着枯禅崖,笼罩着业火塔,也正缓缓,向他收拢。
夜雾更浓了。
陈庆缓缓躬身,双手接过紫檀木匣,指尖拂过匣面一道极其细微、却深不见底的刻痕??那痕迹的走向,赫然与他掌心那道业火印记,如出一辙。
“谢普善大师。”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普善颔首,竹杖轻点地面,转身融入雾中,身影渐淡。
院门关闭。
陈庆握着木匣,伫立良久。
窗外,山风忽起,吹散薄雾一角。
月光如银,倾泻而下,恰好照亮院角一丛野生的、不起眼的白色小花。
花名不详,花瓣单薄,却在月下泛着玉石般的微光。
陈庆认得。
这是《太虚真经》附录“百草辨”中记载的“蚀心兰”。
全株剧毒,尤以根茎汁液为甚,一滴入喉,可蚀神魂,断因果,令人永堕迷梦,不识真假。
而此刻,那丛蚀心兰的根部土壤……正微微泛着一层,与紫髓灵液如出一辙的、氤氲紫气。
陈庆缓缓抬起左手,将掌心那枚滚烫的舍利残片,轻轻按在紫檀木匣的匣盖之上。
滋啦??
一声轻响,如雪落沸油。
紫气与残片接触之处,腾起一缕青烟。
烟气升腾,竟在半空中,勾勒出三个扭曲燃烧的梵文:
“……南无……阿弥陀佛……”
随即,烟散,字灭。
唯有陈庆掌心,那道业火印记,灼灼发亮,如同活了过来。
他慢慢将木匣置于案头,转身,从墙角取出一柄磨得锃亮的柴刀。
刀锋映着月光,寒芒凛冽。
陈庆挽起右袖,露出小臂内侧??那里,皮肤之下,一点幽暗如墨的微光,正随着他心跳,缓缓明灭。
那是……另一道,被莲台悄然种下的“煞气种子”。
他盯着那点墨光,眼神沉静如渊。
“想借我手,解你封印?”
“想以我身为炉,炼你大道?”
“想拿我当饵,钓出那血海里的‘?’?”
柴刀缓缓抬起,刀尖,对准自己小臂上那点幽暗墨光。
月光下,刀锋寒光与墨光交映,无声对峙。
陈庆唇角,忽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好啊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就看看,到底是谁的炉,更耐烧。”
刀锋,无声落下。
窗外,蚀心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洁白花瓣上,一滴晶莹露珠缓缓凝聚,将坠未坠。
露珠深处,倒映着陈庆持刀的身影,以及他身后,案头那只紫檀木匣。
匣盖缝隙里,一缕紫气,正丝丝缕缕,悄然溢出,缠上那滴露珠。
露珠表面,涟漪微漾。
倒影里,陈庆的嘴角,似乎……比刚才,弯得更深了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