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、一个被剜去的自我!
善念在哭嚎,恶念在狂笑,两者在同一个意识牢笼中相互啃噬,鲜血淋漓!
陈庆闷哼一声,神识如遭重锤,眼前发黑,鼻腔一热,两道血线无声淌下。
他强撑着没收回神识,反而咬破舌尖,以剧痛刺激心神,将全部意志灌注于那点金芒之上!
嗡??
残片中的金芒骤然暴涨!
一幅新的画面,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:
不是湖心,不是洞窟,而是一片无垠血海。
血海中央,一朵巨大无朋的黑色莲花缓缓绽放,莲瓣如刀,每一片都铭刻着扭曲的梵文。莲心之处,并非花蕊,而是一张苍白的人脸??正是七苦!
但那张脸上,没有悲悯,没有皱纹,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窝,以及嘴角撕裂到耳根的狞笑。
人脸张开嘴,无声呐喊。
而在它身后,血海翻涌,无数道由纯粹怨念凝成的黑影,正跪伏于浪尖,齐齐叩首,额头撞得血肉模糊,却发出整齐划一的诵经声:
“……南无阿弥陀佛……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
诵的不是慈悲,是诅咒。
不是救赎,是献祭。
陈庆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几近冻结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《善恶两分菩提经》的修行景象!
这是……以佛门正法为皮,行邪魔献祭之实!七苦不是在斩念,是在用善念为薪柴,恶念为祭品,将整个千莲湖的功德之力,连同自身修为,一同献给血海莲心中那个……“?”!
而那血海,那黑莲,那诵经的怨影……与洞中老鬼的气息,何其相似!
陈庆猛然抬头,望向窗外浓雾弥漫的夜空。
枯禅崖……业火塔……千莲湖底洞窟……
三处业火节点,呈三角之势,隐隐呼应。
而三角中心……正是灵鹫山祖师殿地宫!
一个足以让陈庆脊背生寒的念头,如毒藤般缠上心头:
当年将七苦逐出山门的,真的是莲宗?还是……有人刻意为之,只为将这枚早已被“?”污染的棋子,放逐到这片业火交织之地,等待某个时机,完成最终的……献祭仪式?
他缓缓攥紧手掌,将那枚滚烫的舍利残片死死按在掌心。
血,顺着指缝滴落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就在此时??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叩,不疾不徐,敲在院门之上。
声音不大,却仿佛直接响在陈庆耳膜深处,震得他识海中莲台微微一颤。
门外,一道苍老、温和、带着无限悲悯的声音响起:
“阿弥陀佛……康乐施主,睡下了么?老衲普善,特来送一物。”
陈庆霍然起身,眸中金芒一闪而逝,周身气血悄然鼓荡,如绷紧的弓弦。
他缓步上前,拉开院门。
月光如水,洒在普善身上,灰袍素净,竹杖轻拄,面容慈和,眉宇间却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。
老人手中,托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微启,一缕氤氲紫气,正从中袅袅升腾。
“此乃‘紫髓灵液’,”普善微笑,目光如古潭,静静落在陈庆染血的左掌上,“施主湖心历劫,筋骨受损,服之,当可速复。”
陈庆垂眸,看着那缕紫气??纯净、温润、生机勃勃,是货真价实的佛门圣药。
可就在那紫气升腾的刹那,他意志之海中,十三品净世莲台最底层,那道幽暗煞气凝成的墨色纹路,竟毫无征兆地……轻轻一跳。
仿佛嗅到了血食。
陈庆抬眼,迎上普善的目光。
老人眼底,悲悯依旧,可那悲悯之下,却似有无数细密金线,在无声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