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清，才更该为他人照亮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而且……我已经背过很多人了。妹妹临终时的呼吸，张伯脉搏最后的跳动，林婶咳在我颈后的血温……这些都没放下过。”

苏菱凝视他许久，终是将布卷递出。

阿砚接过，郑重拜下。

第二日清晨，记心堂外多了三根木桩，不高，齐腰，桩顶各放一只陶碗，碗中盛水，水面浮着七片柳叶。阿砚让昨日七位来者再来，每人立于一桩前，静立不动。

“今日不写，不语，不思。”他说，“只看水。”

众人不解，却依言照做。

日升，影移，风起，叶动。

起初，柳叶随波轻荡，毫无规律。可当正午阳光垂直洒落时，奇异的事发生了??七片柳叶竟缓缓聚拢，排成北斗之形，稳稳指向北方。

阿砚点头：“人心亦如这水。看似散乱，实有其轨。你们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控制它，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心，成为别人心中的北极星。”

他让众人闭眼，只凭呼吸感知彼此的存在。

渐渐地，有人察觉到邻近桩位的轻微震颤??那是另一人在调整重心；有人闻到微弱药香??是老医师身上常年沾染的草木气息；还有人听见极细的哼唱??盲琴师无意识间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。

“现在，”阿砚轻声道，“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下，悬于碗上三寸，别碰水，也别动念。只想一件事??你想托住的那个人。”

七只手缓缓抬起。

刹那间，七碗水面同时起涟漪，柳叶旋转，竟组成七幅不同图案：一艘船、一根针、一册书、一把锄、一柄剑、一架琴、还有一朵未绽的花。

阿砚闭目感应，忽然开口：“渔村少年，你心中想的是父亲？”

少年一震，点头。

“老医师，你在想师父交给你药箱那天？”

老医师老泪纵横，哽咽难言。

“盲琴师，你梦见了女儿第一次叫你‘爹’？”

琴师浑身颤抖，手指无意识在空中抓握，仿佛想抱住什么。

阿砚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：“你们的手没动，可心先到了。这水，就是心镜。”

他抬手，指向天空：“昨夜新星为何亮起？因为它照见了人间有光。而光从何来？从一个个愿意为他人停留的瞬间里来。”

众人低头，久久不语。

第三日，阿砚取出那卷《承愿手诀》，开始授法。

第一式，名曰“托婴”??双掌虚合，如抱初生儿，呼吸绵长，心念纯粹。此式不增功力，却能令施术者短暂感知怀中之人所有记忆片段。练至深处，甚至可代受其痛。

小女孩学得最快，她本就常抱弟弟，动作自然。可当她真正进入状态时，忽然哇地哭出声??她“看见”了哥哥摔跤那晚的恐惧与羞耻，原来他哭不是因为疼，而是怕被嘲笑“不够男子汉”。

阿砚轻轻拍她肩：“现在你知道了。下次他再跌倒，你不必吹，只需说一句：‘哥，我看见你了。’”

第二式，“扶老”??单手前伸，掌心向上，如托拄杖老人。此式修的是耐性与谦卑，练者需在心中默念百遍“我不急，您慢慢来”。

瘫痪巡检试了三次才成功。第四次，当他终于让掌心浮起一丝暖流时，整个人突然跪地，嚎啕大哭。原来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，曾因赶任务，粗暴推开一位问路的老妪，导致她跌入沟中。那声惨叫，三十年来夜夜入梦。

阿砚蹲下，与他平视：“现在你可以还给她了。不是还给那个老妪，而是还给天下所有走得慢的人。”

第三式，“接坠”??双臂展开，如迎落物，重心下沉，呼吸骤收。此式最难，须在电光石火间判断他人将倒之方向、力度、重心，提前预判，精准承接。

渔村少年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