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上，左前腿麻布已褪，露出新生粉肉，右耳缺处覆着一层薄薄绒毛。它静静望着院中二人，黑瞳映着月光，也映着忆核上流转的微光。

片刻后，它纵身一跃，轻巧落地，径直走到阿砚脚边，仰头，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脚踝上那圈褪色红绳。

阿砚低头，伸手欲抚，幼狐却倏然退开半步，转身奔向院角那株老槐。它在树根处停下，抬起右前爪，用力刨了三下。泥土翻起，露出一小片暗褐色硬物??是半块朽木，形如残碑，表面蚀痕纵横，却隐约可见“承愿”二字。

阿砚心头一震，疾步上前，俯身拾起。木质酥脆，稍一触碰便簌簌掉屑，可那两个字却异常清晰，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千遍万遍。

苏菱也走了过来，蹲下身，指尖拂过“承愿”二字，声音低沉：“这是当年‘承愿团’立碑时，埋在无名碑基下的副刻。他们怕石碑风化，便另取槐木阴刻备份，深埋树根之下，说‘树不死，愿不灭’。”

阿砚捧着朽木，指腹摩挲那凹陷的笔画，忽然觉得掌心那道血痂微微发烫。他下意识摊开左手，月光下，那三个古拙小字“试一试”竟再度浮现，比先前更亮一分，字迹边缘泛起极淡金芒，仿佛正与朽木上的刻痕遥相呼应。

就在此时，幼狐轻跃上槐树粗枝，昂首望月。它没叫，可整座院子的空气却悄然一凝??风停了，叶不动，连远处海潮声都仿佛被抽离。唯有它眼中，倒映的月轮中心，一点微光骤然迸发，继而扩散，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线，笔直射向阿砚掌心。

银线触及皮肤的刹那，阿砚浑身一颤。

没有痛，没有灼，只有一种浩荡而温柔的灌注感，仿佛整条星河倾泻入血脉。他眼前骤然展开无数画面：

??不是幻象，是**实录**。

他看见自己十岁时，在暴雨中跪在泥地里，用额头抵着冰冷石阶，一遍遍磕头求医者救妹妹，额头破皮流血，混着雨水流进嘴角，咸涩如铁锈；

他看见十五岁的苏菱，站在共道庭刑台之下，手中攥着半卷《问心录》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血珠渗出，却始终未抬头看台上被枷锁锁住的陈萤；

他看见厉百川晚年独坐山巅，手中木杖轻点地面，每一下，脚下岩石便裂开一道细纹，纹路延伸千里，最终在九州各处武塾地基之下悄然交汇，织成一张无形之网；

他看见陈萤最后一次现身于初心坛，不是站在井边，而是跪在井口，双手探入幽暗深处，仿佛在接住某个正在坠落的灵魂；

最后，画面定格??

是无数双手。

老人皲裂的手，孩童稚嫩的手，渔夫布满老茧的手，绣娘灵巧的手，盲眼少年摸索的手，疤脸汉子缠着绷带的手……它们或交叠，或相握，或共同托举一只陶碗、一册书、一柄木剑、一株幼苗。没有旗帜，没有号角，只有掌纹与掌纹之间，无声传递的温度。

阿砚猛地吸气，睁眼。

月光依旧，槐影婆娑，幼狐已不见踪影。唯有掌心那三个字，金芒未散，如烙印，如契约，如一声跨越百年的应答。

苏菱静静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??与李昭当年拾起的那枚一模一样，正面“行武”，背面“继续”。只是这枚边缘磨损更甚，铜色黯淡，却透出温润包浆。

“李昭走前留下的。”她说，“他说，若有人真懂‘继续’二字，便交给那人。”

阿砚没接，只将左手缓缓覆上右掌，将那枚铜钱轻轻盖在“试一试”三字之上。

铜钱与血字相触的瞬间，嗡??

一声极轻的震鸣，自掌心扩散，如涟漪荡开。院中老槐树无风自动，枝叶簌簌，抖落无数细小光点，如萤火升空，又似星尘坠地。那些光点飘至半空，并未消散，而是缓缓旋转、聚拢，最终在三人头顶上方，凝成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