幅微缩星图??正是当年井底所见的新天轨,只是此刻,其中多了一颗前所未有的星辰,不大,不亮,却稳稳悬于中央,光芒柔和,脉动如心。
苏菱仰头望着那颗新星,唇角缓缓扬起:“它认你了。”
阿砚低头,看着自己双手。左手血痂已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粉肉;右手掌纹清晰,蜿蜒如河。他忽然想起学堂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想起她缺牙的笑,想起她说“阿砚哥,你手好快”。
原来快的不是手。
是心。
是心先到了,手才跟上。
是心先信了,手才敢动。
是心先记住了所有跌倒的姿势,手才能在别人将倒未倒时,恰到好处地托住那一瞬。
他慢慢收拢五指,将铜钱与忆核一同握紧。掌心温热,血脉奔涌,仿佛握着整个时代的脉搏。
“先生,”他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想开一门课。”
“教什么?”
“教人怎么……好好记住。”
苏菱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如花:“好。活人院东厢三间空屋,明日起,归你。”
阿砚点头,起身,将那截新插的蔷薇枝条小心覆上薄土,又掬一捧清水浇下。水渗入泥土,无声无息,唯有那三朵将绽的白花,在月光下轻轻一颤,花瓣边缘的金边,似乎又亮了一分。
他转身走向院门,脚步平稳。经过苏菱身边时,她忽然开口:“阿砚。”
他停步。
“你左耳听不见,右眼看不清,可你记得比谁都多。”
阿砚没回头,只抬手,轻轻按了按左耳,又点了点右眼:“所以,我得替它们,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月光如练,铺满他前行的路。身后,老槐树沙沙作响,仿佛千万人在低语:
试一试。
试一试。
试一试。
声音不响,却穿透百年时光,撞向千年星空。
而在那无人注视的宇宙深处,新星又一次轻轻眨眼??
不是回应,而是同行。
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不是神迹,而是人间。
阿砚走出院门,踏上通往山下的小径。晨光尚远,天幕深蓝,可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白,如刀锋初砺,如新刃出鞘,如一个孩子第一次握紧拳头,准备推开那扇从未真正关严的门。
他知道,山下有更多等药的孩子,有更多卡在礁石里的船,有更多在记忆烈焰中挣扎的少女,有更多被判定“不该存在”的眼睛、耳朵、心跳……
而他,只是一个记得的人。
一个愿意蹲下来,刮下一点晶屑的人。
一个在别人问“我可以吗”之前,先说“你来试试”的人。
风起,衣袖翻飞,他迎着那线微光走去,身影渐渐融进将明未明的天地之间。
身后,活人院灯火次第熄灭,唯余廊柱灵萤石幽光未散,如星子垂落人间,静静照着那口仿制枯井??井壁光滑,井底无水,却映着漫天星斗,也映着一个少年俯身而下的剪影,正将手掌,轻轻按向水面。
水面未起波澜。
可整片星河,已悄然开始转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