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平关下，汉军入城的喧嚣尚未散尽，张鲁一身染血，快步迎向那骑高头大马的少年郎，敛衽躬身，行礼曰：

“敢问可是汉王外甥，杨修杨公子当面？

此前书信有约，公子诚不欺我，今日得公子引兵来援，阳平...

张松立在洛阳城门下，雪片簌簌落于肩头，未及拂去，已化作细水洇湿深青锦袍。他仰首望那新葺的城楼——飞檐翘角虽未及旧日巍峨，却以青灰砖石垒得整肃如铁，檐角悬着未融尽的冰凌，在薄光里泛着冷冽银芒。城门洞开处，人影往来不绝，有扛木者赤膊挥汗，有推车者笑语喧哗，更有数队袁术士卒执戟巡行，非是鞭笞呵斥，反与民夫攀谈几句，递过一袋热粥，引得哄然大笑。一老妪挎篮穿行其间，篮中红绸裹着新蒸的枣糕，香气混着炭火气浮在雪雾里，竟真似太平年节的市井烟火。

他喉头微动，忽觉左袖被轻轻一扯。低头看去，是个十岁出头的童子，脸蛋冻得通红，却眼亮如星，手里攥着半块硬馍，仰脸道：“先生可要买功绩点？我阿爷今日搬了三车砖，换得两点五，我替他卖半点，换两文钱买糖吃！”话音未落，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娘子便挤过来，踮脚扬起小手：“我阿姊绣了七朵梅，换得一点八，先生若要，便宜半点！”

张松怔住，只听那童子又嚷：“你莫抢！我先问的！”小娘子不服气，两人竟当街争执起来，引得几个巡逻士卒笑着上前，一人掏出个小本子记下名字，另两人则各塞给二人一块蜜饯：“今儿争点，罚半点功绩，明儿再争，扣双倍——糖吃了，莫闹。”孩童撅嘴应了，却也不恼，转头便去棚下排队领粥。

张松循着人潮望去，但见城门内侧数十座暖棚林立，棚顶垂着朱绫，旗下旗幡招展：颍川荀氏、南阳邓氏、汝南袁氏旁支、甚至还有江东顾氏的墨竹纹旗。棚内世家子弟衣冠楚楚，正俯身称量米粮、分发布匹，有妇人捧着陶碗接过半斤腊肉，眼角笑纹里沁着泪；有老农数着铜钱反复摩挲，喃喃道：“够换两斗麦种了……够换两斗麦种了……”更有人排到棚前，却见案上摊开一本厚册，竟是《汉国功绩兑换价目表》，上书“正月十五前，砖石类活计溢价三成，木料类翻倍，凡持临时功绩证者，凭此证可兑春联一副、窗花一匣、爆竹一串”。棚角还立着块木牌，漆字鲜红：“凌烟阁星君榜预登名册——今岁前十，赐田百亩、免徭役三年、授‘忠勤’金匾”。

他指尖发颤，忽忆起黎阳城外所见：袁绍帐下将士冻毙于营门，百姓蜷缩在塌屋中啃树皮，连官仓锁孔都结着霜。而此处，雪愈密，人愈忙，笑愈响。这哪里是乱世？分明是……是汉高祖斩白蛇时的芒砀山夜，是光武帝昆阳破百万军时的星火燎原！

“张先生？”身后传来温和声音。张松转身，见一锦袍青年含笑而立，腰悬青玉珏，眉目清朗如初春山涧。“在下陆逊，奉汉王命，特来迎先生入宫。”他微微欠身，袖口滑落处，露出腕间一道浅疤，“此前随军平定兖州，归途闻先生至，王上亲令：‘使节踏雪而来，不可令其履霜而候’。”

张松喉结滚动，终是低声道：“陆君可知……这功绩点，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
陆逊笑意不减，侧身引路：“先生且随我来。”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新筑高台，台基尚未覆瓦，却已立起九根蟠龙柱，柱身刻满密密麻麻小字。“那是凌烟阁初稿，王上亲拟名录。您看最末一行——”他指向其中一处，“‘张松，益州别驾，献图之功，记功绩点三百，待西川平定，加封食邑千户’。”

张松如遭雷击，踉跄一步扶住门柱。三百点？他曾在刘璋帐下奔走十年，所得不过绢帛百匹、金饼二十！而此处，仅凭“献图”二字虚名，便许诺三百点？更遑论那“食邑千户”四字，如重锤砸在心上——袁术竟早已将西川视为囊中之物，连封赏都拟好了？

陆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