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石。

六点整。

第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，像沉睡巨兽翻身时骨骼错位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东片区十七个红点位置，同步震颤。

陆昭解开帆布包，取出圆盘，左手按住晶石，右手食指划破掌心，将血抹在最外圈环纹上。

血未滴落，已被吸尽。

圆盘无声嗡鸣，靛蓝晶石骤然亮起，幽光如活物般沿环纹游走，一圈、两圈……直至第九圈。

整座苍梧城，所有自来水管道内壁， simultaneously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。

正在渗漏的泵站A-3，裂口处水流突然变缓；锈蚀的主干管D-7，锈层深处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，新生胶质正以纳米级速度填补缝隙；就连蓄水池G-5底部那道隐秘裂缝，也正被无形力量温柔缝合。

而东山净水厂工地，三吨玄铁灰堆旁，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偷偷撬开一只灰色铁桶——桶盖掀开刹那，桶内灰烬簌簌坍塌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性，变成一堆毫无威胁的普通矿渣。

陆昭收起圆盘，转身离开。

身后，崔栋融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快步追来，递上一部加密手机：“刘爷刚来电。宋许青的舅舅，昨晚突发心梗，进了帝京协和ICU。督查组临时组长，换成了公羊首席当年的副手——那位从不站队的老教授。”

陆昭接过手机，没看屏幕，只问：“叶槿呢？”

“走了。”崔栋融压低声音，“她留了这个。”
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针，针尖弯成新月状，针尾刻着细小的“槿”字。

陆昭捏起银针，指尖传来一阵微麻——不是电流，是某种极其精微的生命律动，像初春第一缕钻出冻土的根须。

他忽然想起叶槿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：“伏虎之势，不在镇压，而在唤醒。”

当时他不懂。

此刻他懂了。

所谓伏虎，不是驯服一头猛兽，而是让整片山林记住虎啸的频率，从此风过林梢，皆成号令。

七点整，联合组例会厅。

宋许青推门进来时，西装笔挺，袖扣锃亮。他扫视全场，目光在陆昭身上停留半秒，嘴角微扬：“听说东山工地出了点状况？”

陆昭正在翻看一份环评报告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是有点状况。刚收到消息，水资源集团近五年采购的四十七批次玄铁灰，有三十九批流向不明。环保局说，他们十年前就该注销这家公司执照。”

宋许青笑意僵住。

“不过……”陆昭终于抬眼，指尖敲了敲报告末页，“有趣的是，这些批次的验收单上，签名栏全是你舅舅的字迹。但笔迹鉴定结果显示——其中有三十二张，是机器仿写。”

会议室死寂。

孟君侯放下咖啡杯，陶瓷与玻璃相碰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
陆昭起身，将那份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
“所以现在问题来了——是宋家有人伪造领导签名，违规采购工业废料；还是……水资源集团高层集体失职，连基本采购流程都形同虚设？”

他停顿一秒，目光掠过宋许青骤然苍白的脸，落在门口。

叶槿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。

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额角有道浅浅的旧疤。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肩头，竟映出一层极淡的、水波般的光晕。

她没看宋许青，也没看孟君侯。

她只望着陆昭，眼神平静如深潭，然后极缓慢地，点了点头。

那一刻陆昭忽然明白——

叶槿不是来见证他是否够格。

她是来确认，这枚“苍梧监司”印章，盖下去的时候，有没有抖。

而答案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