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学堂的清晨,薄雾如纱,缠绕在老槐树虬结的枝干间。陆临依旧坐在院中石凳上,手中木剑未停,刀锋轻削,木屑如雪般飘落。他不再年轻,眼角皱纹深如刻痕,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明,像一口沉静千年的古井,映着天光,也映着人心。
阿石端来一碗热粥,放在石桌上,轻声道:“老师,您又一夜没睡。”
陆临抬眼,笑了笑:“梦太短,醒得太早,不如做点事。”
阿石望着他手中那把几乎成型的木剑,忽然道:“这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把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临点头,“每把都一样,也不一样。”
“一样?”阿石不解。
“形制相同,都是五式基础剑型。”陆临将木剑轻轻搁下,指尖抚过剑脊,“不一样的是握它的人。有人用它打出第一拳的勇气,有人用它斩断过去的枷锁,也有人……用它埋葬仇恨,种下希望。”
阿石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昨夜,南岭传来消息??‘承命会’残余势力已被彻底清除。石问带人搜出了最后一本伪造《真君遗训》,当场焚毁。火光照亮了整片山谷,据说有三百多名流民跪地痛哭,说那是他们十年来第一次敢抬头看天。”
“他做得很好。”陆临缓缓起身,走向操场,“但真正的战斗,从来不在战场上。”
操场上,新一批孩子正在练习基础五式。他们动作生涩,节奏不一,可每一拳打出时,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。有个小男孩右臂天生萎缩,仅靠左臂支撑身体,却坚持完成每一次冲拳。他额上汗珠滚落,呼吸急促,却没有停下。
陆临站在场边,静静看了许久。
“他叫阿豆。”阿石低声介绍,“母亲被强征为奴役劳工,死在矿井里。他是扒着运尸车逃出来的,饿了七天才走到这里。”
陆临点点头,缓步走入场中。
阿豆看见他,立刻站直,努力挺起胸膛,哪怕身体微微摇晃。
“继续。”陆临轻声说。
他咬牙,重新开始第一式:起势。
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到第四式时,他的左腿突然抽筋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。孩子们惊呼,有人想去扶他,却被阿石拦住。
阿豆趴在地上,喘息剧烈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一声不吭。他用手撑地,一点一点,硬是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。
第五式:直冲拳。
他打出了那一拳,手臂颤抖,拳风微弱,可眼神却像烧着一团火。
陆临走上前,轻轻扶正他的肩膀,如同当年扶正那个来自断脊坡的少年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疼。”他哽咽着答。
“还想打吗?”
他抬头,泪眼模糊中,用力点头:“想!”
陆临笑了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火种晶核??不是高阶强化的那种,而是最原始、最低等的启蒙级晶核,通体泛着淡红微光。
“它不会让你立刻变强。”他说,“但它会告诉你,你的气血有没有在流动,你的意志有没有在燃烧。只要你还在动,它就会亮。”
他将晶核放入他掌心。
阿豆紧紧握住,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。
那天傍晚,阿豆独自留在操场上,一遍遍重复五式,直到力竭倒地。阿石想带他回宿舍,却被他摇头拒绝。
“我答应过自己……”他趴在湿冷的石板上,声音微弱,“今天不练满一百遍,就不许睡觉。”
阿石蹲下身,替他披上外衣,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守在一旁。
夜深了,月光洒落,启明之柱的光芒透过云层,在操场上投下一道银线。远处竹海簌簌作响,像是天地在低语。
就在这寂静之中,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学堂门外。
那人穿着破旧斗篷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??深邃、疲惫,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锋芒。
阿石警觉起身:“谁?”
来人缓缓摘下黑巾,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。她约莫三十岁上下,眉目清冷,左耳缺了一小块,右手食指只剩半截,显然是经年累月搏杀所致。
“我叫苏晚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曾是‘烬’的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