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曳，枝头悬着一颗微不可察的露珠——正是生死簿·残页所化。

“恩公？”绛珠轻唤。

杨猛未答。他抬手，掌心向上。建木·残自动浮起，悬于尺许高处，针尖般的树身忽然震颤，簌簌抖落七粒青灰种子。种子落地即没，消失于玄鼎底部。紧接着，鼎腹十二巫相同时张口，喷出十二道赤褐色雾气，雾气聚拢，竟在鼎中凝成一方三寸见方的赤土。土面皲裂，龟纹纵横，却于裂缝深处，透出温润油光——那是祀春术法催动的“沃壤”。

杨猛屈指一弹。

一滴玉参浆液坠入赤土。

刹那间，土面隆起，嫩芽破土，舒展两片对生小叶，叶脉金红，叶缘隐现龙鳞纹。芽茎拔高，抽枝，分杈，再抽枝……不过三息，一株半尺高的小树已然亭亭而立，枝干虬劲如铁，叶片层层叠叠，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不同色泽：金乌之金、祖巫之赭、灵宝之青、妖皇之赤、龙族之玄，五色交织，浑然天成。树顶并无果实，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色圆珠悬于枝头，珠内光影流转，隐约可见山峦起伏、江河奔涌、星辰旋转——正是河图洛书残页的气息！

“成了。”杨猛声音沙哑，却无半分疲惫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，“不是炼化，是栽种。”

他伸手摘下那枚圆珠。

珠体入手温凉，内里山河微缩如芥子，竟传来细微搏动，似一颗沉睡的心脏。杨猛将其纳入眉心，圆珠消失，额间却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八卦纹，纹路未定，仍在缓缓旋转，每一次转动，都引得四周灵气如潮汐般起伏。

此时，花界之外，血海小王一行已至火焰山脚下。

野猪精仰头望着那九重赤焰，肥硕身躯筛糠般抖：“这……这火，比俺老猪在高老庄烧灶膛还旺十倍！”

青蛙精死死扒住野猪精胳膊，嗓子发紧：“小哥，咱……咱真要上？”

血海小王咧嘴一笑，尖牙森然，却不答话，只将手中钢叉往地上一顿。叉尖入地三寸，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，缝中钻出一缕青烟，烟散处，赫然是一株寸许高的小树苗，叶片五色，枝头悬珠。

“你们看。”血海小王指向树苗，“火再旺，也烧不尽根。”

话音未落，火焰山巅，那尊石像额角龙角忽地一亮，幽蓝鬼火暴涨，化作两道流光射向山脚。流光落地，凝成曲洁身影。她衣裙仍是花界所赐的素白绡纱，可袖口已染焦痕，发梢微卷，眉宇间却无半分狼狈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望向玄鼎方向，目光穿透花界屏障，直抵杨猛双眸，“我等你很久。”

杨猛缓步踏出玄鼎，足下未沾地，却自有青气托举，如履平地。绛珠欲跟，却被一股柔和力量轻轻按在原地。她怔怔望着恩公背影，忽觉袖中一沉——低头，只见一只绣鞋不知何时滑落于掌心，鞋尖缀着的珍珠莹润生光，鞋帮内侧，用极细金线绣着一个“猛”字。

杨猛行至山脚，与曲洁相距十步而立。

“为何化石？”他问。

曲洁抬手，指尖拂过自己左腕。皮肤下，一截青黑色树根若隐若现，正缓慢搏动。“建木·残，不止是种子。它是钥匙，也是枷锁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杨猛额间未定的八卦纹，“你栽活了它，便等于接过了火焰山的地脉权柄。而我……是这权柄的第一道封印。”

山风卷起她衣袂，露出后颈一道淡金色符印——正是生死簿·残页上“祖龙”二字所化。那符印此刻正微微发烫，与杨猛眉心八卦遥相呼应。

“阿难骗了我。”曲洁忽然一笑，笑容清浅，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，“他说判官笔可改轮回，却没告诉我，改命之人，先要成为命格本身。”

她摊开手掌。

掌心躺着一枚残缺的青铜镜片，镜面浑浊，只映出杨猛模糊的轮廓。镜背刻着两个古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