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图。

“我替你守关三年，日日以魂魄为薪，祭炼此镜。”她将镜片推向杨猛，“现在，该你来收网了。”

杨猛伸手，指尖将触未触镜片刹那，整座火焰山剧烈震颤！九重赤焰轰然内敛，尽数缩入山体，山岩赤红褪尽，显出青黑本色。山腹深处，传来沉闷巨响，似有巨兽翻身，又似铜钟撞响。紧接着，山腰石像崩裂，碎石簌簌滚落，露出其下一座青铜门户——门扉紧闭，门环是一条衔尾盘绕的螭龙，龙睛镶嵌两颗暗红宝石，此刻正随着山体震颤，同步明灭。

血海小王瞳孔骤缩：“敖山……不对，是敖墟！传说中祖龙葬身之地的入口！”

野猪精和青蛙精早已瘫软在地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
杨猛却未看那门。他凝视曲洁，一字一句：“你早知河图洛书不在唐僧身上，而在火焰山地脉深处。你设局引我来此，不是为助我取宝，是为借我之手，斩断你与生死簿的因果。”

曲洁垂眸，长睫遮住眼中翻涌的灰烬：“斩不断。只能转嫁。”

她忽然抬手，指尖划过自己咽喉。一道血线浮现，血珠未落，已化为赤色符文，如锁链般缠上杨猛手腕。符文蔓延，瞬间覆盖他整条小臂，最终在肘弯处，凝成一枚微小的、燃烧的青铜鼎纹。

“这是……玄鼎认主之契？”杨猛眉峰微蹙。

“不。”曲洁摇头，声音渐低，如风中游丝，“是反契。你越强，我越弱；你越近河图，我越近寂灭。待你取走最后一片残页，我便会化为这山中一缕青烟，再无痕迹。”

山风陡然止息。

远处，西行路上，一道金箍棒破空之声遥遥传来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响——孙悟空来了。

杨猛终于动容。

他盯着曲洁苍白的脸，盯着她颈间那枚随呼吸明灭的祖龙符印，盯着她掌心那枚映不出自己真容的残镜。良久，他忽然抬手，不是去接镜片，而是解下自己束发的青玉簪，簪尖凝聚一滴心头精血，血落于镜面，竟未滑落，而是如墨入水，缓缓晕开，将镜中模糊的轮廓，一点点勾勒清晰——眉骨锋利，眼窝深邃，唇线紧抿，额间八卦初具雏形，身后隐约有龙影盘旋，更有金乌振翅、巨木参天……

镜面彻底澄澈。

曲洁愕然。

镜中映出的，不是杨猛一人。

而是两人并肩而立之影。她站在他身侧，素白绡纱与玄色袍角交叠，左腕青根与他肘弯鼎纹遥相呼应，颈间祖龙符印与他额间八卦同频明灭。镜底，一行血字悄然浮现：“共承劫火，同载山河。”

“你错了。”杨猛声音低沉，却如洪钟贯耳，“建木不死，何来寂灭？生死簿写不尽的，是活着的人。”

他握起曲洁的手，将那枚河图残镜，连同她指尖未干的血，一同按向自己心口。

镜面接触肌肤的瞬间，爆发出刺目金光。光芒中，杨猛额间八卦骤然定格，纹路彻底凝实，化为一枚完整太极——阴鱼眼为幽蓝鬼火，阳鱼眼为赤金烈焰。与此同时，曲洁颈间祖龙符印嗡鸣一声，化作一条微缩金龙，盘旋飞起，没入杨猛眉心太极之中。金龙绕太极一周，最终盘踞于阴鱼眼内，龙首微扬，双目幽蓝，与鬼火交融，不分彼此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青铜门户轰然洞开。

门内并非山腹，而是一片浩渺星空。星辉如瀑倾泻而出，其中悬浮着九块残破玉板，每一块都刻有山川地理、星辰运转、阴阳生克之纹，边缘参差，却隐隐契合。最中央一块玉板最大，其上河图洛书四字金光流转，下方压着一册薄薄竹简——正是曲洁怀中之物，此刻简页无风自动，哗啦翻飞，最终停驻一页，其上朱砂批注已被新墨覆盖：

“癸未年七月廿三，杨猛过此，携曲洁，共取河图洛书残页九，立山河契约，承劫火而不焚，载众生而不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