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悟空八戒寻找芭蕉洞，遇一樵夫。

悟空上前作礼道：“樵哥儿，问询了。”

樵夫收了柯斧，答礼道：“两位长老何往？”

悟空道：“听说这里有个芭蕉洞，不知在何处？劳烦樵哥儿指引指引。”...

那佛像金光灿灿，非铜非铁，非金非玉，通体流转着温润琉璃光，眉目低垂，唇含慈悲，右手结施无畏印，左手托一株青莲，莲心托着一枚朱砂小印，印文古拙，隐约可见“太初”二字。石匠一家怔在当场，连呼吸都忘了，只觉一股浩荡清气自佛像中徐徐散出，如春水漫过冻土，无声无息，却直透心脾。大孙儿最先反应过来，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，不是害怕，而是被那光晃得睁不开眼，又似被那气抚得浑身发软，竟扑通跪倒，小手往前一伸，想抓那光，又不敢碰。

老婆婆最先拜下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哽咽：“佛祖显圣……佛祖真显圣了！”她不是叩首，是伏地长拜，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，枯瘦的手指抠进泥地里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却浑然不觉。石匠见状，再顾不得腿伤初愈，也“咚”一声跪倒，膝盖砸在硬地上，闷响一声，他却面无痛色，只将脸埋进手掌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石匠妻子后脚冲进来，正撞见这幕，手里提着的野菜筐“哐当”落地，青翠的荠菜滚了一地，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，只双膝一软，与丈夫并排跪下，额头抵着丈夫的后背，泪水顺着额角流下，在尘土里洇开两小片深色。

唐僧早已离座，双手合十，肃容而立，目光澄澈，凝望着那尊裂开泥胎、显露真容的佛像，久久不语。他身后，悟空仰着头，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收起，斜倚在肩上，猴脸上少有地没了嬉笑，只余下几分凝重与审视。他眯起火眼金睛，细细扫过那佛像周身流转的琉璃光，又落在那枚“太初”朱印之上，鼻翼微微翕动，似在分辨那光中气息——不是灵山香火气，不是兜率宫丹炉气，更非天庭蟠桃园的仙灵气，倒像是……像是混沌初开时，第一缕未分阴阳的元始之息？他心中微震，爪子悄然攥紧，却没言语。

四戒最是按捺不住，凑近几步，伸长脖子，口水都快滴下来：“哎哟喂！这佛爷可比俺老猪在高老庄供的那尊胖弥勒还亮堂！师父，这回咱可真撞大运了！莫不是佛祖知道咱们昨儿个跑路不地道，今儿个特意显灵，给咱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？”他话音未落，沙僧已沉声道：“八戒，噤声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如磐石坠地，四戒立刻缩脖，讪讪退后两步，只一双小眼睛还在骨碌碌乱转。

就在此时，屈亮素忽从床榻上撑起身子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眼神灼灼，直勾勾盯着那佛像，嘴唇翕动，喃喃道：“太初……太初……”他忽然抬手指向佛像左手托的青莲，指尖抖得厉害，“那莲……那莲心朱印……我……我曾在离恨天三十三重天外的‘忘川碑林’里见过拓本！碑文残缺，只余‘太初’二字……说那是……是鸿蒙未判前，天地自生的第一道法印，掌万劫不灭之基，非大功德、大愿力、大机缘者，不可见，不可承，不可……亵渎！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，“师父！这……这怕不是佛祖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石匠妻子猛地抬头，泪眼婆娑，却不是望佛，而是望向唐僧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：“长老！您……您昨日逃走，今日又回来，还带着药救了我夫君的腿……您说，您是受了谁的指派？那药……可是佛祖给的？”她眼中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，仿佛唐僧一句答错，她便再无力支撑这摇摇欲坠的信仰。

唐僧缓缓闭目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无半分犹豫，唯有磐石般的坚定。他向前一步，竟不等悟空搀扶，自己稳稳迈过门槛，步入院中，直面那尊金佛。他并未行五体投地的大礼，而是深深一揖，腰弯至九十度，衣袖拂过青石地面，姿态谦卑，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