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弥陀佛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和，却字字如钟，敲在每个人心上，“贫僧唐三藏，奉东土大唐皇帝圣旨，前往西天求取真经，普渡众生。昨日仓皇遁去，非为惧祸，实为羞惭。羞惭者，并非贫僧所为之事，乃贫僧所持之念——以为‘善’可包庇恶，以为‘信’可消弭罪，以为‘佛’可代己受过。此念一存，便是对佛最大的亵渎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石匠夫妇悲喜交加的脸，扫过老婆婆布满沟壑却写满虔诚的皱纹，最后落在那尊金佛平静的眉宇之间。

“故而，贫僧今日归来，并非乞求宽恕，亦非祈求恩赐。贫僧是来认错，认那纵容之错，那失察之错，那将他人苦难视为‘佛祖考验’的冷漠之错。佛祖若真降恩，岂会以良善之家的血泪为垫脚石？佛祖若真显灵，岂会令信众于绝望中苦苦哀求，才肯垂下一缕微光？”
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尊金佛，声音陡然清越，如金石相击：“此佛非彼佛！此光非彼光！诸位施主，你们所拜的，是泥胎？是金身？还是心中那一份不肯熄灭的、对公义与希望的渴求？若那渴求尚在，佛便在；若那渴求已死，纵有万尊金佛，亦不过泥塑木雕！”

满院寂静，唯余风过檐角，吹动门楣上褪色的符纸，簌簌作响。

石匠怔怔听着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，掌心汗津津的，全是冷汗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妻子哭诉时，自己捶打床榻的绝望，想起那句“你犯了什么错，叫老天如此待你”的悲鸣。原来……原来错不在老天，也不在佛祖，而在自己，在这方寸之地，将一切苦难都推给虚无缥缈的“天意”，却忘了人活一世，最该扛起的，是自己肩头的担子，是脚下踩着的泥土。

老婆婆伏在地上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，却不是哭泣，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、无声的释放。她终于明白，儿子腿上的烂肉，不是佛祖的惩罚，是强盗的刀斧；儿子日日的忍耐，不是佛祖的考验，是生活的重担；而今日这金光，亦非佛祖的奖赏，是这世上，还有人愿意为一句“错了”，踏着带伤的腿，一步一步，走回来。

“娘……”石匠喉头滚动，声音沙哑，“儿子……儿子明白了。”

他挣扎着，用尚有些僵硬的双腿，努力站直身体。那条曾被断定“筋烂肉腐、永不能行”的腿，此刻稳稳地支撑着他，承着他的重量，也承着这沉甸甸的领悟。他不再看佛像，而是转向唐僧，深深一揖，额头几乎触到地面：“长老，您说得对。我石匠，信的不是泥胎，是我自己的手，自己的脚，还有……还有您今日这份不欺暗室的真心！”

话音刚落，异变陡生！

那尊金佛周身琉璃光骤然暴涨，却并非刺目，而是如暖阳普照，温柔地洒满整个小院。光中，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，如萤火，如星尘，轻盈地飘散开来。它们掠过石匠妻子鬓角新添的白发，那几缕白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悄然转为乌黑；它们拂过老婆婆粗糙龟裂的手背，那些深如刀刻的裂口，竟缓缓弥合，皮肤重现久违的柔韧光泽；它们甚至调皮地钻进大孙儿鼻孔，小孩儿揉了揉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再睁开眼时，眸子里的怯懦不见了，只剩下孩童本该有的、亮晶晶的好奇。

最后，所有光点，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汇入唐僧手中那枚尚未递出的“太西真君唐僧”之中。药丸表面，浮现出一层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琉璃光晕，那光晕流转间，竟隐隐勾勒出一株青莲的轮廓，莲心一点朱砂，正是“太初”印记的微缩。

悟空一直沉默旁观，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，他猛地踏前一步，火眼金睛金光大盛，直直射向那药丸。他看到了！那光晕深处，并非死物，而是一方微缩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！气旋中心，一点灵光如豆，明灭不定，却顽强燃烧——那不是药力，是愿力！是石匠夫妇不灭的淳朴之愿，是老婆婆至诚的孝悌之愿，是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