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八戒浑身肥肉瞬间绷紧，连呼吸都凝滞了。

“老猪，”悟空声音轻得像片落叶，“你昨夜偷听时，可听见石匠说‘佛祖显灵降恩赐’？”他顿了顿，金箍棒尖缓缓上移，停在八戒后颈，“那恩赐……是哪位佛祖降的？”

八戒喉结剧烈滚动，额角汗珠比沙僧更多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只发出嗬嗬声，像条离水的鱼。沙僧忽然明白过来——昨夜逃走前，八戒曾溜进厨房翻找干粮，灶台角落那个缺了口的紫砂罐，罐底刻着半枚莲花印，印纹里嵌着暗红朱砂，分明是兜率宫炼丹炉的独门印记。

“大圣！”石匠妻子突然扑到悟空脚边，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，“求您救救我儿！那药……那药不对劲！”她撕开儿子衣领，指着脖颈处迅速蔓延的灰斑，“昨夜喂了半勺，今早这斑就爬到了耳朵！”

悟空蹲下身，指尖拂过孩子颈侧灰斑。那斑纹竟如活物般蠕动，丝丝缕缕渗出黑气，在晨光里凝成细小骷髅形状。他眸中金光暴涨，火眼金睛穿透皮肉，只见孩子血脉里游荡着无数墨色虫豸，每只虫豸腹中都蜷缩着微缩版的唐僧，正捧着经书诵念《心经》。

“妖僧！”悟空低吼，金箍棒腾空而起，化作千丈金光劈向屋顶。瓦片炸裂声中，一道黑影从梁上跌落——竟是个纸扎童子，胸口用朱砂画着歪斜佛号，腹中空空荡荡，只余半截烧焦的引魂香。

沙僧如遭雷击。他终于记起昨夜逃走时，八戒塞给他那包“治腿神药”——药包角落绣着朵褪色莲花，莲瓣边缘缀着金线，正是兜率宫丹房管事惯用的标记。原来太上老君早知此劫，故意让童子混入药中，借凡人怨气饲喂这些墨虫，待怨煞积满三百六十只，便能炼成“伪舍利”，助老君参透佛门因果律。

“师父！”八戒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，肥肉堆叠如山丘，“那药……那药是老君给的！他说只要让石匠家怨气冲天，就能逼出佛祖真身！”他涕泪横流，手指狠狠抠进砖缝，“可老猪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害了孩子啊！”

沙僧怔怔望着孩子颈上灰斑。那斑纹正悄然变形，渐渐勾勒出观音玉净瓶轮廓。他忽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嘶哑如破锣，在满屋惊惶中格外刺耳。“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！”他猛地抓起药碗，将浑浊药汤泼向地面。汤水溅起时，竟在青砖上灼出朵朵金莲，莲心燃烧着幽蓝火焰。

火焰中浮现幻象：如来端坐灵山，指尖拈着枚菩提子；老君立于兜率宫丹炉旁，炉中紫焰翻涌；观音手持杨柳枝，枝头露珠滴落处，恰是石匠家茅屋位置。三方神念交织成网，石匠一家不过是网上挣扎的飞虫。

“悟空，”沙僧抹去嘴角血迹，声音忽然沉静如古井，“若佛祖真在，为何不降甘霖润泽枯田？若老君真仁，为何不赐仙丹愈人残躯？若菩萨真慈，为何不拔杨柳救此稚子？”他举起混元金斗，斗口朝向孩子颈间灰斑，“今日贫僧不求西天，只问苍天——这人间疾苦，可是诸佛菩萨亲手所种？”

混元金斗骤然暴涨，金光如瀑倾泻而下。那光不灼人，却令满屋阴影尽数退散。灰斑在金光中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新生肌肤。孩子颈间月牙胎记泛起微光，竟与沙僧腕骨上暗金佛纹遥相呼应——原来流沙河底千年镇压，镇的从来不是妖魔，而是这轮照彻三界的冷月。

石匠妻子呆立原地，手中窝头掉落在地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听村中瞎婆婆讲古：天上本无月，是佛祖割下自己左眼抛向夜空，那眼落地生根，长成桂树，树影婆娑处，便是人间所有未解之冤。

悟空收起金箍棒，转身走向门外。晨光正漫过山脊，将他身影拉得极长，一直延伸到石匠家院墙根下。那里有株野蔷薇，昨日尚是枯枝，此刻却顶着嫩芽，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芽尖挂着颗露珠，折射出七彩光晕，光晕里隐约可见花界绛珠俯身浇灌三品白莲的身影。

“师父，”悟空停在院门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