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孔雀大明王菩萨追杀敖徒时,曾有一瞬,那孔雀翎羽闪过与眼前僧人锡杖同款的六道金纹;也记得星宿们复旨时,奎木狼奏对玉帝,言及“妖气散逸处,偶见六道金光贯日”,当时玉帝只是拂袖,淡淡道:“且由他去。”
原来不是由他去。
是放他去。
放他去撞破这层薄如蝉翼的佛光假面。
悟空缓缓抬手,拇指擦过金箍棒顶端:“大师既奉天命,可有敕书?”
白衣僧人笑意加深,袍袖轻扬,掌心托起一道金光灿灿的诏书。诏书未展,金光已化作千万金蝶,翩跹飞舞间,每只蝶翅上都浮现敖徒跪地叩首的画面,画面角落,赫然题着朱批小字:“堪为佛器,宜加磨砺”。
金蝶扑向敖徒面门,他本能闭眼,却觉额心一凉——金蝶并未灼伤,反而沁入皮肤,化作一枚滚烫烙印。他伸手摸去,指尖传来鳞片般的粗粝感。镜中望去,额间赫然浮现出六瓣莲纹,纹路深处,隐隐有金乌振翅之影。
“师父!”悟空暴喝,金箍棒悍然砸向金蝶源头。可棒影将至,白衣僧人身影已如水波漾开,六环锡杖点地之处,青砖寸寸龟裂,裂痕中钻出细小金莲,莲瓣舒展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场景:敖徒幼时在龙宫偷食蟠桃被雷劈、少年时持剑斩杀蛟龙反遭唾弃、成年后为求佛法甘愿剜眼炼珠……桩桩件件,皆被金莲放大,化作实质枷锁,哗啦啦套上敖徒四肢百骸。
“此乃‘六欲金莲锁’。”白衣僧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温柔如抚慰,“尊者莫怕,锁住贪嗔痴,方得大自在。待您熬过九重雷劫,洗尽妖氛,佛祖亲赐的‘清净琉璃身’,便在此处恭候。”他袍袖再扬,指向院中老槐。槐树轰然倾倒,根须翻出之处,赫然露出一座白玉莲台,台心悬浮着一尊三寸高的琉璃小像——面容与敖徒毫无二致,双目紧闭,周身流淌着温润佛光。
敖徒望着那琉璃像,喉头滚动,忽然笑了。笑声起初嘶哑,继而清越,最后竟带上了几分龙吟般的苍茫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佛祖要的,从来不是取经人……是要一只被佛光反复淬炼、剔除所有棱角的……琉璃盏啊。”
他猛地抬手,五指成爪,狠狠抓向自己额间六瓣莲纹!血肉翻裂,金乌虚影冲天而起,发出一声凄厉长唳。与此同时,他另一手并指如剑,刺向自己心口——那里,一滴妖皇精血正搏动如活物,映着琉璃莲台的光,竟也泛起温润玉色。
“师父不要!”悟空扑来。
敖徒却对他粲然一笑,指尖已刺破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滴落在地,竟未渗入青砖,反而悬浮成一颗赤红血珠,血珠里,妖皇虚影仰天咆哮,爪牙撕裂佛光金线。
白衣僧人第一次变了脸色,锡杖六环骤然急震:“尔敢毁佛器?!”
“佛器?”敖徒咳着血,笑声震得满院金莲簌簌颤抖,“我敖徒……生来便是妖,死亦是妖!若这琉璃盏装不下我的血,那便……”他染血的手指猛然攥紧,将心口那滴妖皇精血生生挖出,高高举起,“——砸了这盏!”
血珠离手刹那,天地失声。琉璃莲台嗡鸣炸裂,万千碎片化作流光射向四方。白衣僧人袍袖狂舞,六环锡杖爆出刺目金芒,试图拦截。可就在金芒最盛之时,院角松树顶上,一道青色身影倏然掠下——正是那日指点敖徒藏身的老道人!他枯瘦手掌按在敖徒肩头,口中诵的却是《道德经》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……”
青气如丝,缠住敖徒手腕。那滴妖皇精血悬停半空,血珠表面,妖皇虚影与琉璃佛像竟开始交融、坍缩,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混沌珠子,黑白二气盘旋不休,既非佛光,亦非妖气,倒像是……开天辟地前的那一口元始之气。
白衣僧人踉跄后退一步,锡杖六环尽数黯淡:“太清……?!”
老道人摇头,将混沌珠塞进敖徒掌心,转身便走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