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院外传来“咚咚”叩门声，节奏缓慢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门缝里渗进一线灰雾，雾中浮着半张蜡黄人脸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正无声开合：“阿弥陀佛……贫僧来接师父归西了……”

悟空金箍棒横扫，棒风卷起灰雾，雾中人脸瞬间消散。但下一瞬，院墙、窗棂、甚至众人脚下青砖缝隙里，同时渗出同样灰雾，雾中人脸层层叠叠，全都挂着那副慈悲狞笑。四戒吓得抱头蹲下，沙僧挥禅杖砸向地面，杖尖触处却溅起黑水，水里浮出无数唐僧的倒影，每个倒影都举起手掌，掌心赫然是枚血淋淋的眼球——正是当日星宿们被刺瞎的右眼！

“幻术？！”沙僧怒吼。

“不是幻术。”悟空盯着自己倒影里那只眼球，瞳孔骤然收缩，“是佛光！佛祖用自身金身佛光，把唐僧的怨煞炼成了‘伪佛相’……这雾里每一颗眼球，都是当年被唐僧害死的冤魂，被佛光强行点化成他的护法神将！”他忽然抬脚跺地，青砖轰然炸裂，露出底下埋着的七具尸骸——全是孩童，颈项戴着褪色红绳，绳结处系着半枚铜钱。悟空弯腰拾起一枚，铜钱背面刻着模糊字迹：“贞观三年，长安西市，王氏子，七岁”。

“王氏子……”敖徒浑身剧震，枯瘦手指抠进砖缝，“贞观三年……那年长安大旱，饿殍遍野……我曾在西市施粥……那孩子……那孩子抢了我一碗粟米，被衙役拖走时……还攥着半块馍……”

灰雾骤然沸腾！七具童尸眼窝里燃起幽绿鬼火，齐齐转向敖徒，七张小嘴同时开合：“师父……还我馍……”

“孽障！”悟空金箍棒抡圆，棒风裹挟雷霆劈向雾中。可棒影未至，雾中童尸竟齐齐爆开，血雾弥漫间，七道灰影扑向敖徒天灵盖——竟是要夺舍！千钧一发之际，敖徒胸前佛珠突然崩断，十八颗檀木珠滚落尘埃，每颗珠子裂开缝隙，涌出金光。金光凝成十八尊罗汉虚影，怒目圆睁，齐声诵经。经文撞上灰影，发出琉璃碎裂之声，七道灰影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在院墙上簌簌落下灰烬。

“师父的佛珠……”沙僧惊呼。

敖徒喘息着抓起一颗裂开的佛珠，珠内金光流转，隐约可见一行小字：“此珠非佛赐，乃贫僧自剜左眼炼成，镇我贪嗔痴慢疑”。他苦笑，血从指缝滴落：“我早该明白……佛祖给我这串珠子，不是为护我，是为锁我……锁住我这一世不敢生疑的愚忠。”

此时院外叩门声再起，却换了节奏：笃、笃笃、笃笃笃。三声连叩，分明是佛门“三皈依”暗号。门轴吱呀轻响，无人推搡，木门缓缓洞开。门外站着个白衣僧人，面容慈和，手持锡杖，杖头六环静垂，竟无一丝声响。他身后不见暮色，唯有一片浩瀚星海缓缓旋转，星辰明灭间，隐约可见灵霄殿飞檐斗拱的轮廓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白衣僧人合十，声音如古钟轻鸣，“贫僧奉玉帝敕令，特来接敖徒尊者赴凌霄殿领赏。适才诸位所见怨煞，实乃妖氛作祟，已由天兵荡平。尊者不必忧惧。”

悟空金箍棒悄然收回袖中，火眼金睛却死死盯住僧人锡杖——杖头六环看似静止，实则每环内壁都刻着微缩版《金刚经》，经文正随呼吸明灭。更诡异的是，僧人脚下青砖竟无影子，唯有一圈淡淡金晕，晕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符箓，正是天庭“锁神印”的变体。

“敢问大师法号？”悟空笑问。

“贫僧……”白衣僧人唇角微扬，锡杖轻点地面，六环嗡鸣，星海骤然收缩，尽数涌入他眉心一点朱砂痣，“……法号，净坛。”

敖徒身体猛地一僵。净坛？佛门并无此封号！唯有……唯有当年大闹天宫时，被佛祖亲赐“斗战胜佛”前，曾有人戏称悟空为“净坛使者”——因他降妖后总爱扫荡山精野怪囤积的珍馐，吃相豪迈，故而得名。这名字早已尘封百年，连悟空自己都快忘了。

悟空笑容不变，袖中金箍棒却烫得惊人。他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