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累,却真实无比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是浴雪清的销售总监,声音焦灼:“肖总!浙江那边的订单又出问题了!客户投诉包装盒印刷错位,我们刚发的五十万套货,全得召回!”
肖然停下脚步,没有烦躁,没有推诿,甚至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平静地问:“印刷错位?具体偏移多少?”
“大概……两毫米左右?”
“两毫米。”肖然重复一遍,声音里竟有了一丝久违的、近乎冷酷的精确,“通知生产部,立刻停线。所有在制品封存。通知采购,今天之内,我要看到新模具的报价单和交付周期。另外,联系浙江客户,不是道歉,是告诉他们:三天后,我会带着修正后的样品和一份补偿方案,亲自登门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一愣,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惊喜:“肖总,您……您回公司了?”
“马上到。”肖然挂了电话,快步走向村口停着的旧桑塔纳。拉开车门时,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没有那条黑色丁字裤,也没有任何需要刻意隐藏的不堪。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图纸,是他昨晚醉酒前,无意识塞进去的浴雪清新款沐浴露瓶身设计稿。
他抽出图纸,展开。线条稚拙,却一笔一划,清晰有力。瓶身曲线他画了七遍,才勉强满意。旁边空白处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韩灵说,女人洗澡时,最需要被温柔对待。”
肖然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一声,火苗窜起,舔舐纸角。蓝色的火舌温柔而坚决,迅速吞噬了铅笔字迹,吞噬了瓶身曲线,吞噬了所有名为“过去”的幻象。灰烬飘落,被风卷走,不留痕迹。
他关上车门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离蓝园村口时,他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榕树。树影婆娑,气根垂落如帘,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风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一个世界里,韩灵正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窗外是深圳湾璀璨的灯火,她指尖划过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星光娱乐刚递来的歌舞团策划案初稿;另一个世界里,他开着一辆车龄八年的旧车,驶向城中村边缘一栋贴着“浴雪清临时办公点”红纸的老旧居民楼。楼顶霓虹灯管坏了半截,“浴雪清”三个字只亮着“浴”和半个“雪”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,却倔强地亮着。
车灯劈开夜色,前方道路漫长,没有捷径,没有神迹,只有一段段需要亲手丈量的、真实的水泥路面。
肖然握紧方向盘,油门沉稳地下压。引擎低吼,车身微微震颤,如同一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。
他不再回头看。
同一时刻,苏宁站在深港电子总部顶层的露台,夜风拂过他熨帖的衬衫袖口。杨如悄然走近,将一杯温热的枸杞茶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。
“肖然回车间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宁没回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那里,深圳湾大桥的灯带蜿蜒如龙,连接着此岸与彼岸,也连接着无数个被现实重塑的人生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端起茶杯,吹开浮在表面的几粒枸杞,“他终于开始学着,把眼睛从天上,挪到地上了。”
杨如望着他沉静的侧脸,忽然问:“苏总,您觉得……他还能追上韩灵小姐吗?”
苏宁终于转过头,月光下,他眸色很深,却异常清明。“追不上。”他语气笃定,没有一丝波澜,“韩灵不会回头。不是因为她不爱了,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:爱一个人,不该是把自己熬成灰,去照亮对方的前程。她要的是并肩而立,不是仰望星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杨如,落在远处城市不灭的灯火之上,“所以,她选择了成为光源本身。而肖然……他还在学着,如何先成为一块能托住别人的基石。”
杨如若有所思。夜风送来远处工地隐约的打桩声,“咚、咚、咚”,沉稳而执着,一下,又一下,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