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着这座永不疲倦的城市的骨骼。
露台很静,只有风声,和那不知疲倦的、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。
苏宁喝尽最后一口茶,放下杯子。杯底与石桌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轻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三场会。星光娱乐的新综艺方案,浴雪清东南亚市场的渠道拓展,还有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锋利如刀的弧度,“给韩灵的歌舞团,选第一批签约舞者。告诉她,不用试镜。我要的,不是会跳舞的人,是敢把灵魂跳出来的人。”
杨如点头,跟上他的脚步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声音清脆,在空旷的露台回荡,如同某种庄严的节拍。
电梯下行,数字一格格跳动。
18……15……12……
镜面轿厢映出苏宁挺拔的身影,也映出他身后杨如沉静的面容。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没有依偎,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这距离,是尊重,是边界,更是彼此灵魂的经纬度——清晰,独立,且不容侵犯。
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。车库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入,照亮一排排锃亮的豪车。苏宁走向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,车门自动滑开,如同为王者开启的门户。
他坐进后座,靠向真皮椅背,闭目养神。阿福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主人,韩灵小姐刚发来消息,说她已开始筛选首批舞者简历,其中三名有国际芭蕾舞团经历,两名是编导系研究生。”
“嗯。”苏宁眼皮未抬,声音平缓,“让星光娱乐法务部,明天上午九点前,把合同草案送到她酒店。重点条款:艺术创作自由权,个人品牌独立运营权,以及……”他微微睁开眼,眸光如寒星,“分红比例,按毛利的百分之十五算。”
阿福应下,顿了顿,又问:“主人,那肖然那边……”
“随他。”苏宁重新闭上眼,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倦意,却斩钉截铁,“他的路,他自己铺。他的砖,他自己搬。他的光,他自己点。我只负责……给他一个,足够公平的赛场。”
车平稳启动,汇入城市深夜的车流。窗外,霓虹如河,光影流动,映在车窗上,明明灭灭,变幻莫测。
苏宁靠在椅背上,神情放松,却毫无睡意。他想起韩灵在派出所里,泪流满面却眼神发亮的样子;想起肖然在办公室里,从暴怒到崩溃再到茫然的全过程;想起黄仁发蹲在村口,手里那块洗得发灰的抹布。
这些人,这些事,这些或明或暗的选择与代价,共同织就了他脚下这片土地的肌理。他不悲悯,不嘲弄,亦不施舍。他只是观察,记录,然后,在属于自己的坐标系里,精准地落下每一颗棋子。
因为在这盘名为“现实”的棋局里,从来就没有救世主。有的,只是无数个在泥泞中爬起、在废墟上重建、在失去后重新定义拥有意义的普通人。
而他苏宁,不过是其中一个,走得稍快、看得稍远、下手稍狠的执棋者罢了。
车窗外,深圳的夜,依旧繁华,依旧冷漠,依旧清醒。
它从不为谁停留,亦不为谁叹息。
它只静静矗立,等待下一个,在风暴中心依然能辨认出自己心跳频率的人,拨开迷雾,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。
那光,未必温暖,却一定足够明亮,足以照亮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,和前方,永无尽头的、真实的道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