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穿了件深灰羊绒衫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。“因为你知道怎么把一支舞跳得让人心颤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,“当年在少年宫,你跳《茉莉花》,我在观众席第三排。后来你跟了肖然,我就再没看过你跳舞。”
韩灵浑身一僵,血一下子冲上耳根:“你……你当时在?”
“嗯。”苏宁转身走向酒柜,取出一只水晶杯,倒了半杯琥珀色液体,“你摔过三次。第一次是旋转收不住,膝盖擦破;第二次是托举时男伴手滑,你后仰砸在垫子上;第三次是谢幕鞠躬太深,发卡掉了,你慌得不敢直腰。”他把杯子递给她,“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韩灵没接杯子,只死死盯着他:“所以你一直记得?”
“记得一个把全部力气都灌进脚尖的女孩。”苏宁把杯子放在她手边,“可惜她后来把力气都用来熨平肖然的衬衫领子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,精准刺破韩灵最后一层自欺。她猛地吸了口气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却倔强地仰着头,不让它落下。她抓起那份文件,纸页边缘割得掌心生疼:“我要改条款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云裳文化,我不要代持股份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70%归我,30%归你——但必须写明:若我主动退出或终止合作,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你;若你单方面中止支持,除返还全部投资外,另赔付我精神损失费一亿元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“还有,排练基地不能在蛇口。我要在大梅沙海边建一座玻璃穹顶剧场,屋顶能看见星星。首演那天,我要穿自己设计的舞服,不是别人挑的。”
办公室陷入寂静。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吹动桌上未拆封的《山海谣》乐谱,纸页哗啦轻响。
苏宁忽然笑了。不是客套的浅笑,而是真正舒展的、带着欣赏的弧度。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,拿起钢笔,在文件末页空白处刷刷写下两行字,然后推过来:“签字吧。”
韩灵低头看去,只见他龙飞凤舞写着:“同意全部条款。另附:大梅沙剧场图纸今日下午三点送达;《山海谣》终版编曲由韩灵全权定夺;精神损失费条款——加注‘此为对艺术尊严的定价,非世俗赔偿’。”
她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,才拿起笔,在签名栏落下名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锐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刀锋剖开生茧。
“下午三点,我陪你去大梅沙。”苏宁说,“先看图纸,再试第一支舞的音乐。”
韩灵合上文件,指尖抚过自己名字的墨迹:“《山海谣》第一幕,叫《潮生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潮水来了,人就得学会浮起来。”她终于直视他眼睛,泪水已干,眸子里有火苗在烧,“而不是等它退去,只剩一身咸腥。”
当天下午,大梅沙海岸线空无一人。苏宁的黑色轿车停在礁石滩旁,车顶架着一架无人机。韩灵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沙砾上,海风掀起她墨绿阔腿裤的裤脚,露出纤细脚踝。工程师展开图纸,碳纤维穹顶如巨鲸脊背横卧于碧海之上,透明曲面倒映着流云与浪花。
“舞台中央,要留一道活水槽。”韩灵指着图纸,“水从东山引泉,经剧场地下暗渠循环,演出时水位随灯光升降。跳《潮生》时,我的足尖要触到水面。”
苏宁没说话,只是朝无人机操作员颔首。螺旋桨嗡鸣升空,镜头俯拍而下——少女立于苍茫海天之间,墨绿衣袂翻飞如旗,身后是未建成的水晶穹顶骨架,像一具正在生长的巨人骸骨。无人机缓缓拉远,将渺小的人影、巨大的建筑、无垠的蔚蓝尽数框入画面。
三天后,《山海谣》排练厅灯火通明。韩灵站在镜墙前,汗水浸透额发,脚下是刚铺就的哑光黑胶地板,倒映着她绷紧的脊背线条。二十名舞者列队而立,静候指令。她没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