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空气,直扑知府衙门!
第一弹,落在仪门前,炸开一朵巨大黑云,青砖地面被掀开三丈方圆,碎石如雨,两名守旗兵当场毙命。
第二弹,精准命中大堂飞檐,整座木构轰然坍塌,梁柱断裂声刺耳如鬼哭。
第三弹,穿透坍塌的屋顶,落入大堂深处——
轰!!!
这一次,是真正的地动山摇。
整座知府衙门,从地基开始崩解。黑烟冲天而起,火光在浓烟中翻滚跳跃,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。
烟尘尚未落地,北门城楼的鼓声,便已如雷霆般擂响。
咚!咚!咚!
不是示警,是总攻。
三路开封卫,于此同时,发动最后冲击。
西门,赵承祐率亲兵踏着火海余烬,再度冲锋;
南门,济阴营以撞车为盾,蚁附登城;
北门,定陶军放出数百架云梯,黑压压如蚁群攀附城墙。
而曹州城内,那面黑色玄鸟旗,在爆炸的余波中,轰然坠地。
周炳站在西门箭楼上,看着北面冲天的黑烟,看着南面云梯上密密麻麻的黑点,看着西门外赵承祐再次举起的龙鳞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苍凉,却又无比清晰。
他解下腰间酒壶,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烈酒,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,混着血与灰。
“柳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破阵筒,还剩几发?”
“五发。”
“好。”周炳把空酒壶扔下城墙,酒壶在半空碎成齑粉,“剩下五发,一发,打我的头盔。”
柳七一怔。
“二发,打我的左臂。”
“三发,打我的右腿。”
“四发,打我的胸口。”
“五发……”周炳深深吸了一口气,望向那面坠地的玄鸟旗,“打知府衙门废墟里,刚爬出来的那条狗。”
柳七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他重新架起破阵筒,筒口对准周炳。
周炳挺直脊背,摘下头盔,露出花白头发与额角一道旧疤。
他朗声大笑,笑声盖过了所有厮杀:“来啊!让开封卫看看,曹州周炳——是怎么死的!”
火折子凑上引信。
嗤——
火线疾驰。
周炳迎着火光,张开双臂,像拥抱一场迟到三十年的暴雨。
轰!!!
第一发破阵筒轰鸣,铁砂如怒涛,将他头盔瞬间打成蜂窝,碎片激射!
第二发,左臂齐肘而断,血如泉涌!
第三发,右腿膝盖炸开,他单膝跪地,却仍昂首!
第四发,胸甲凹陷,鲜血狂喷,他却用断臂撑地,硬生生挺直了腰!
第五发,越过他颤抖的肩膀,射向北面废墟。
那里,知府大人正被两个亲兵拖拽着爬出瓦砾,头冠歪斜,蟒袍染血。
破阵筒火光一闪。
知府大人的后脑,连同半边天灵盖,一同炸开。
红白之物,溅了亲兵一脸。
周炳跪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,血沫不断涌出,可他的眼睛,依旧明亮如星,死死盯住西门外的赵承祐。
赵承祐勒住战马,银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。他凝视着那具仍在跪着的躯体,良久,缓缓抬手。
身后亲兵立刻吹响收兵号角。
呜——呜——
凄厉的号角声中,西门攻势,戛然而止。
赵承祐翻身下马,解下披风,缓步走向瓮城。
他穿过火油流淌的甬道,跨过尸骸堆积的门槛,走到周炳面前,单膝跪下。
没有言语。
只是解下自己颈间的银扣,轻轻放在周炳染血的手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