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瘦高青年身上——那人没穿号衣,一身靛蓝短打,腰间却别着两把短铳,枪柄包铜,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你,姓甚名谁?哪营的?”
青年抬眼,不卑不亢:“回将军,小的姓柳,柳七。原是铁林谷工坊的铳匠,调来曹州修火器局,还没报到,城就封了。”
周炳眯起眼:“会放铳?”
“会装药、会测距、会清膛、会校准。六百步内,打活靶,三发两中。”
“好。”周炳猛地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掷过去,“刀给你。铳给我。”
柳七伸手接住刀,却不接铳,只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弹壳,指尖一掰,弹壳裂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铅砂与火药混合物。“将军,这不是火铳,是霰弹筒。打近的,三十步内,一发扫一片。”
周炳盯着那枚弹壳,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当然知道铁林谷造的“破阵筒”——去年军械司呈报过,说此物太烈,后坐力足以震断手腕,且射程短、装填慢,列装价值不高。可此刻,三十步,恰恰是瓮城甬道的长度。
“你有多少?”
“二十发。昨日刚从东平运来,本该今早入库。”柳七声音平静,“火药是湿的,弹壳是干的。只要不淋雨,能打。”
周炳深吸一口气,转头对亲兵吼道:“去!把西门瓮城两侧箭楼里的弩机,全拆下来!卸掉弩臂,换上破阵筒的支架!再把火油桶搬上来,挨着甬道口摆成斜线!”
“将军!那是守城重器啊!”
“重器?!”周炳一脚踹翻身边一只空酒坛,瓷片飞溅,“等他们冲进来砍你脑袋的时候,你告诉我什么叫重器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波蹄声已撞上西门。
不是试探,不是佯攻。
是整支骑兵,如黑潮般扑来。
为首者,银盔银甲,手持一杆丈八龙鳞矛,马速未减半分,直取吊桥!
“放箭——!”周炳嘶吼。
箭雨泼洒而下,却大多被铁甲弹开,叮当乱响。那银甲将领竟不躲不避,长矛一挥,竟将三支劲矢同时格飞!马蹄踏着吊桥残骸跃起,竟生生撞向紧闭的城门!
轰——!
城门巨震,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门缝里簌簌落下灰土。
“顶住!!”几十条汉子嘶吼着,肩抵门背,脊梁弯成一张张拉满的弓。
可第二波骑兵已至。
第三波,第四波……
箭楼里,柳七正跪在弩机旁,双手稳稳托住破阵筒,筒口对准甬道中央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身后,两个民夫正用葫芦瓢舀起火油,沿着甬道斜坡泼洒。油光在初升的日光下,泛着暗红。
“将军!东门急报!”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,“陈留营一部,已绕过城南沼泽,从东门南段扒开一段塌墙,杀进来了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五百!全是披甲重步,持钩镰斧,专砍腿!”
周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如淬火寒铁:“柳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破阵筒,先打东门缺口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柳七没问为什么。他只低头,用随身的小锉刀,在引信槽里多刻了一道细纹——那是延时三息的标记。三息,够东门溃兵退入瓮城,也够重步兵挤进那段不足五尺宽的塌墙缝隙。
他重新架起破阵筒,筒口缓缓转向东。
此时,西门轰然爆裂。
不是被撞开,是被炸开。
一道火光自城门内侧喷涌而出,裹挟着浓烟与碎木,将冲在最前的十余骑掀上半空!马嘶人嚎,血肉横飞。
原来周炳早令人在门后埋了五罐猛火油,以火绳引燃,只待敌骑撞门瞬间,火势逆冲,引爆油罐!
银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