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下？”

庞大彪眨了眨眼，困惑道，

“老爷，您不是说守好青州，护住侯爷的后路就成了吗？怎么又要南下了？”

“守青州是守，南下也是守。”

陈远山淡淡道，“只不过，守的方式不一样。”

庞大彪更糊涂了。

“你带一支人马，南下豫章王的地界，去支援豫章王。”

“支援豫章王？”

庞大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豫章军现在打了胜仗，为什么要派兵支援？

陈远山叹了口气：“你真觉得……镇北军是冲齐州去的？”

庞大彪心头一震，眼睛陡......

曹州城头，晨雾尚未散尽，守军的旗号在风里软塌塌地垂着，像几根被抽了筋的骨头。城门楼子上那面“曹”字大纛，旗角微微卷起，仿佛连风都懒得掀动它。

守将周炳，一个四十出头、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兵油子，正蹲在箭垛边，就着陶碗里半凉的稀粥，嚼着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腌菜根。他昨夜没睡，不是因为警觉，而是因为怕——怕东平传来的消息是真，更怕它不是真。真了，曹州就是刀尖上的一粒米；假了，他这副担子还得继续挑着，日日提防，夜夜睁眼。

“将军，西门校场那边……又闹起来了。”亲兵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陈留营的斥候，把咱们三个哨骑的马都牵走了，说‘借一用’，人还堵在校场门口，不许咱们的人靠近。”

周炳没吭声，只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，碗底磕在砖缝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。

那边，地平线还蒙着一层青灰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可他知道，开封卫的铁蹄，正在那片灰里奔腾。林川炸开东平城墙的那一声巨响，不止震塌了砖石，也震碎了整个齐鲁的旧规矩。藩镇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，彻底撕没了。现在只剩一个字：抢。

抢时间，抢地盘，抢粮草，抢人心。

而曹州，卡在梁山泊西岸咽喉，南控泗水渡口，北扼济水支流，往东一条官道直通东平腹地。谁占了这里，谁就攥住了整个鲁西南的命脉。

周炳忽然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声音干涩：“传我将令——”

“将军？”亲兵一愣。

“所有城门，即刻落闸，吊桥绞起，瓮城门闭死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再把府库里剩下的三百斤火油，全泼在西门内侧的夯土坡道上。点三堆狼烟，不必等天亮，现在就烧。”

亲兵倒吸一口冷气：“将军！这……这是要……”

“是要告诉所有人——”周炳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，“曹州不降，也不逃。要打，就来打个透心凉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第一声号角。

不是东平方向，也不是南面聊州来路。

是西面。

沉、钝、长，像一头老牛临死前最后的喘息。

紧接着，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

三声齐鸣，如鼓槌砸在人心最软的地方。

周炳猛地转身，抄起搁在墙根的铁脊长枪，枪尖朝天一指：“擂鼓！不是战鼓，是聚将鼓！咚！咚！咚！三通！让全城能拿得动刀的，不管他是衙役、弓手、铺兵、还是街坊里混过武馆的混混——全都给我赶到西门！”

鼓声轰然炸开。

西门瓮城内，顿时乱成一锅滚油。

穿着各色短褐的百姓被衙役推搡着涌进来，有人拎着柴刀，有人扛着铁叉，还有个白发老头颤巍巍举着根磨得锃亮的擀面杖。没人说话，只听见粗重的喘息、金属碰撞的轻响，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、闷雷似的马蹄声。

周炳立在瓮城最高处，甲胄未全，左臂还缠着前日练兵摔伤的布条。他扫视一圈，目光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