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盖在她脸上。帕角绣着半朵兰花——那是她当年教侄媳妇的第一针女红。
赵珣没有哭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,走到佛龛前,取下那对白玉如意。玉质沁凉,映着他眼中最后一丝血色。
他转身,将玉如意递向韩铁崖。
韩铁崖未接,只看向他身后。
赵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——
佛龛旁的香炉后,竟静静立着一面铜镜。镜面蒙尘,却仍映出他此刻的形容:鬓发凌乱,衣衫皱褶,眼底青黑,唇边干裂,手中一对白玉,映得他手指苍白如纸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醉春风里听曲、斗鸡场上掷骰的东平赵家大爷?
这分明是个刚刚埋葬了半生富贵、正站在废墟之上,第一次真正睁眼看这世道的活死人。
韩铁崖终于伸手,接过玉如意。指尖相触刹那,赵珣感到一股沉稳的力道,顺着指尖直抵心口。
“你姑母说得对。”韩铁崖声音低沉,“活着的赵家人,才有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佛堂内瑟瑟发抖的女眷,扫过影壁后垂手而立的仆役,最后落回赵珣脸上。
“现在,东平城里,还活着的赵家人,只剩你一个。”
赵珣喉结上下滑动,终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东平府‘暂理府事’。”韩铁崖道,“不是官职,是差遣。你替铁林谷,管粮秣、理户籍、安流民、押刑狱——凡王府旧辖之地,皆由你署名行文。你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要盖上‘东平王府’的印。这印,我会派人重铸,加一道铁林谷的‘敕’字边款。”
赵珣怔住:“你让我……当你们的傀儡?”
“不。”韩铁崖摇头,目光如铁,“是让你做东平的脊梁。”
他转身,朝门外抬了抬下巴。
赵珣随他步出佛堂。廊下雾气稍薄,远处城墙豁口轮廓已隐约可见。而在那豁口之外,数里开外的官道上,正有黑压压的人流涌来——不是溃兵,不是流寇,而是扶老携幼的百姓。他们背着破包袱,牵着瘦驴,怀里抱着啼哭的婴孩,脚上草鞋磨穿,裤管沾满泥浆。队伍最前头,几个乡绅模样的人高举一块木牌,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:
【东平义民】
赵珣认得其中一人——那是肥城县的米行东家,前年还曾托人送礼,求他在王府为儿子谋个仓大使的缺。
“这些人,昨夜就聚在城外十里铺。”韩铁崖道,“听说城破,不是逃命,是往回赶。他们带了粮食、草药、伤布,还有三百多个青壮,自愿编入城防。”
赵珣望着那支沉默而执拗的队伍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为什么?”他哑声问,“他们不怕你们是乱兵?”
韩铁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解下腰间横刀,递到赵珣面前。
赵珣迟疑片刻,伸手接过。
刀很沉,刀柄的麻绳磨得他掌心发烫。他下意识翻转刀身,想看刀铭——却见刀背近护手处,被人用极细的刻刀,新凿了两个小字:
【守土】
字迹歪斜,却力透刀脊。
“因为他们知道,”韩铁崖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,“真正的乱兵,不会在攻城前,先派医官入村,给染疫的孩童施药;不会在渡河时,宁可多绕二十里,也不踏坏一处稻田;更不会……”他抬手指向远处,那里,几名铁林谷士兵正蹲在路边,用陶碗喂一个饿得昏厥的老妪,“……把最后一口干粮,留给快死的陌生人。”
赵珣握着刀,久久不语。
风穿过断墙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,王叔曾带他登上东平城墙。那时他指着脚下绵延的田畴问:“王叔,这些地,都是咱们赵家的么?”
王叔抚着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