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——并非墨书,亦非刻印,而是由纯粹气流与光焰勾勒而成,清晰、锐利、不容置疑:
【奉敕清剿叛逆,肃靖齐鲁。】
赵珣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寻常军令,更非地方告示。这是“敕火印”,唯有天子亲赐、兵部密授、五军都督府勘验三重印信的敕命,方能催动此焰显形。铁林谷,竟能调用敕火印?
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王叔书房里那幅《北境九边图》,图右下角一枚朱砂小印,旁注四字:“铁林敕授”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早在三年前,王叔便已将铁林谷的名字,悄悄绣进了东平王的龙袍内衬里。
赵珣忽然笑了。不是强撑,不是疯癫,而是一种彻骨的疲惫之后,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苦笑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来夺城的。”
“是来替王爷,接住这座城的。”
韩铁崖静静看着他,片刻,才道:“你比你姑母想的聪明。”
话音未落,佛堂方向忽起一阵骚动。一名丫鬟跌撞而出,发髻散乱,手中紧攥一方素帕,帕上殷红点点,赫然是新染的蔻丹——正是那位侄媳妇方才还细细端详的指甲。
她扑到赵珣脚边,声音嘶哑:“大爷!夫人……夫人她……”
赵珣脸色一变,抬脚欲奔。
“站住。”韩铁崖的声音并不响,却像一堵墙,横亘在他与佛堂之间。
赵珣僵在原地。
“她吞了金屑。”韩铁崖淡淡道,“你姑母拦住了,但金屑入喉,刮破食管。郎中说,若三日之内不呕尽,必死。”
赵珣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清晨时分,妻子坐于窗边,对着铜镜一遍遍涂抹那抹艳红,指尖轻柔,笑意温婉。那时他坐在对面,正用银匙拨弄燕窝,心不在焉地哼着小调。
原来那抹红,早就是诀别色。
“带我去。”赵珣说。
韩铁崖未阻,只朝那瘦削汉子略一颔首。那人转身,提灯在前引路。灯火所至,廊下惊惶的仆役自动退避,如潮水分开。赵珣走过时,袖角拂过回廊柱上新糊的窗纸——那是昨夜管家吩咐贴的,说要挡一挡秋寒。纸面尚新,墨迹未干,画的是几枝疏朗梅花。
可梅花枝头,已溅上几点暗褐血痕。
佛堂内药味浓得化不开。老夫人跪在蒲团上,一手按着侄媳妇胸口,一手握着她汗津津的手。那贵妇面色蜡黄,嘴唇乌紫,胸前衣襟被血浸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。
“珣儿……”她睁开眼,看见赵珣,竟牵出一丝极淡的笑,“你来啦……我方才……梦见咱们初成亲那日……你骑着高头大马,红绸扎得老高……我还嫌太俗气……”
赵珣跪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冰凉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声音哽住,“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。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赵珣手背上,温热黏腻,“大夫……救不了命……只能……救脸面……”
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佛龛前供着的一对白玉如意。那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是去年王爷寿辰时,她亲手挑的贺礼。
“拿去……给韩将军……”她气息越来越弱,“东平府库……粮册、钱簿、盐引、田契……都在西跨院第三间书房……暗格……在《贞观政要》第三卷夹层里……”
赵珣浑身一震。
那是王叔最珍爱的一套书,他幼时偷翻过,记得第三卷书页间,夹着一片枯干的银杏叶。
“还有……”她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告诉王爷……他若问起……就说……东平赵家……没给赵氏宗庙……丢人。”
话音落地,她手一松,头歪向一边。
老夫人缓缓合上她的眼睛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