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轻骑分作十队,如十条黑蛇蜿蜒游走,始终维持在曹州守军强弓射程之外。他们不呐喊,不整队,只是沉默地兜着大圈,马蹄踏起的烟尘渐次连成一道灰黄圆环,将整座曹州城温柔而致命地围拢。每队骑兵胯下战马皆配双鞍,鞍侧悬挂短矛与皮囊,囊中所盛,并非箭矢,而是浸透火油的棉布团。为首骑将摘下背负的号角,仰天吹响——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,三声悠长,如狼嗥穿云。
刹那间,所有皮囊被掷向空中。
火把腾起,点燃棉布,三千团赤红火球划出灼热弧线,越过城墙,落向城内民居屋顶、粮仓垛口、马厩草料堆……火球落地即燃,油料四溅,火舌舔舐茅草,瞬息蔓延成片。浓烟滚滚而起,黑如墨汁,直冲云霄。风向偏西,火势借势东卷,整条南市街顷刻化为火海。哭嚎声、房屋坍塌声、牲畜哀鸣声混作一团,自城内汹涌扑来,比任何攻城锤更沉重地砸在守军心上。
西面,济阴军动了。
没有攻城车,没有云梯,只有一排排扛着粗壮原木的士卒,在盾阵掩护下,默然前行。原木顶端,包裹着层层浸油麻布与生铁尖锥。那是铁林谷秘制的“破门桩”,专为撞开包铁城门而设。他们行进极慢,一步一夯,仿佛大地本身在跟随他们的节奏呼吸。每前进十步,便有督战队上前,以鞭梢点数——啪!啪!啪!——鞭声清脆,却比鼓声更令人窒息。当第一根破门桩距城门仅三十步时,西门吊桥绞盘旁,三个正在转动辘轳的辅兵,突然齐齐捂住脖颈,鲜血自指缝喷涌而出——不知何时,三支细小的乌黑吹箭,已钉入他们喉管深处。
无人看见射手藏身何处。
只有风掠过枯柳枝头,带起一阵沙沙轻响。
周参将终于崩溃。
他转身冲下马道,靴子踩在血泊里打滑,一路跌撞奔至府衙后院。此处尚存一丝体面:青砖铺地,竹影婆娑,一口古井静默无声。他扑到井沿,俯身欲汲水压惊,手却僵在半空——井水倒影里,赫然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孔,以及身后廊柱阴影中,悄然立着的四个人。
皆着灰布短打,腰束黑 leather 腰带,佩窄刃短刀。脸上涂着油彩,眉心一点朱砂,形如鬼面。为首者左手持一把奇形短弩,弩臂微曲如鹤颈,箭槽空空;右手垂落,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渍。
是铁林谷“夜枭营”。
林川麾下最隐秘的锋刃,专司斩首、断粮、焚仓、散谣。他们从不参与堂堂之阵,只于敌人心脏最柔软处,轻轻一划。
“周参将。”为首者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你昨夜申时三刻,命人将府库三万石存粮,尽数装车,运往西门校场。说是充作军粮,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调拨令,“是准备卖给曹州商会,换白银三万两。对么?”
周参将浑身一颤,膝盖一软,噗通跪倒在井沿。
“我们查了你三年前在郓城任都头时的旧档。”夜枭首领缓缓走近,靴底碾过一片落叶,“你替东平王府私吞屯田租粟两千石,折银八百两。去年冬,你收了曹州盐商李三爷一万两‘孝敬’,放任其私贩官盐,致使朝廷盐课亏空十七万引。”
他蹲下身,与周参将平视,油彩下的眼睛漆黑如渊:“东平王给你官,给你权,给你银子。可现在,他远在齐州听胡姬跳舞,你却被扔在这座孤城里,等死。”
周参将嘴唇哆嗦,想辩解,却发不出声。
“开城门。”夜枭首领将调拨令塞进他颤抖的手中,“你带我们去武库、去粮仓、去水渠闸口。半个时辰内,若曹州城内尚存一处完好箭楼,我亲手剜你双眼。”
话音落,四人倏忽退入廊柱阴影,如墨滴入水,再无踪迹。
周参将瘫坐在地,冷汗浸透里衣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调拨令,官印鲜红刺目,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