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,你看!”
年轻衙役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炊饼的摊子。
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正手脚麻利地烙着饼。
有趣的是,他用来垫炊饼的油纸,赫然就是他们撕了一早上的那种传单。
一个客人买了饼,接过来,就着油光,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将沾着油的传单小心揣进怀里,一边啃着饼一边走了。
王捕头的心,直直坠入冰窟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当一张“逆贼妖言”的传单,成了百姓手里垫炊饼的油纸。
当它能被人堂而皇之地揣进怀里,......
天边刚透出一点蟹壳青,铁头屿的码头上已站满了人。
张又横把那根生铁棍往泥地里一插,棍尖没入半尺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没去扶,只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——指节处全是陈年老茧,裂口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,可此刻这双手竟微微发颤。
不是怕。
是烧。
一股子滚烫的、憋了十几年的火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身后三十几条船,歪歪斜斜地泊在浅滩上,像一群刚被捞上岸的死鱼。船身补丁摞补丁,桐油灰还没干透,灰白里泛着暗黄油光;船板接缝处还冒着细小的白气,那是热灰遇潮蒸腾出来的。狗子正蹲在一条“破浪号”船尾,拿块湿布反复擦着新装的舵柄——那柄乌沉沉的硬木舵柄,是昨夜胡大勇亲手送来的,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朱砂线,弯如弓弦。
“哥,舵装好了!”狗子仰起脸喊。
张又横没应声,只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。不知是晨露,还是汗。
就在这时,水面忽地一晃。
不是风掀的。
是远处水道拐弯处,有东西破开了浮萍与芦苇。
先是两根竹篙探出水面,稳稳点在淤泥里,接着船头缓缓抬起,一艘窄长的乌篷船滑了出来。船身漆色斑驳,舱顶覆着青苔,却奇异地没有一丝腐朽气。船头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汉,腰杆笔直,手里竹篙一点,船便如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贴着水面滑来,连个涟漪都没惊起。
张又横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船——梁山泊北湾子老渔户的“鬼影梭”,二十年前就沉了,听说是被李二蛤蟆的哨船撞翻的,尸首都没捞全。
可眼前这艘,连船底龙骨都泛着冷青色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、还带着深潭寒气。
船靠岸,老汉跳下船,竹篙往泥里一插,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。他抬头望向张又横,脸上沟壑纵横,左眼蒙着一块黑布,右眼却亮得骇人,像两簇幽幽燃着的磷火。
“张头领。”老汉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侯爷说,您缺船。”
张又横喉咙发紧:“您……是?”
“我姓吴,原先替宋老万管过三年船坞。”老汉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口焦黄牙齿,“后来他嫌我耳朵太灵,听多了不该听的,就把我扔进‘断脊湾’喂鱼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右手,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可鱼没吃我。”
张又横后颈汗毛竖起。
断脊湾——梁山泊最险的水道,暗流绞杀,漩涡密布,十年里吞过七条官船、十六艘商舶,进去的人,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。
“侯爷救的?”张又横问。
老吴摇摇头:“没人救我。我在水底下爬了三天,啃烂草根、吞泥鳅活下来的。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床,“等我爬上来那天,看见宋老万的人正在修他的‘金鳞号’——那船底下,用的桐油灰,就是我当年配的方子。”
张又横心头一震。
老吴没再说话,转身拍了拍船帮。那乌篷船竟发出一声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