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中送炭？”耶律提一愣。

“对，就是雪中送炭。”

耶律延点点头，说道，

“林川看似势不可挡，但你要看他脚下。”

“等他解决了东平王，要面对的，就是镇北王。”

“镇北王打了败仗，必定在严加准备。”

“朝堂里那些视他为心腹大患的权贵，也在暗中窥伺。”

“林川现在最缺的，是一个能替他稳住后方，能在他最危急时，替他挡住致命一刀的后盾。”

耶律提恍然，但新的疑惑又浮上心头：“那我们该怎么做？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着。......

“起来！快起来！”林川伸手虚扶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厚，“张头领不是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人，何必跪我？”

张又横身子一僵，额头还沾着泥星子，却真就硬生生顿住第三叩首的动作，仰起脸来，鼻涕混着汗往下淌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他不敢起身，手撑着地面，指节泛白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林川——不是看他的衣裳，不是看他的气度，而是盯着他眼尾那道极淡的、几乎融进肤色里的旧疤。一道斜斜的印子，从眉骨下方划到颧骨边，细如发丝，却透着股刀劈斧凿般的狠劲儿。

这疤……和他左耳后那道被水鬼钩子撕开的旧口子，是一样的走势。

张又横的心，突地漏了一拍。

林川见他不动，也不催，只微微侧身，抬手示意身后一人：“阿砚，取两碗热茶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名青衫少年已捧着粗陶碗上前，碗沿还冒着白气。林川接过一碗，亲手递到张又横面前：“夜风凉，先暖暖身子。”

张又横双手接碗，指尖触到碗壁滚烫，心口也跟着一烫。他没喝，只低头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几片粗梗叶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侯爷……您这疤……”

林川闻言微怔，随即抬手轻抚那道旧痕，笑意淡了些：“五年前，在孝州码头，被一伙逃奴用破瓷片划的。当时血流得满脸都是，倒比今日更狼狈些。”

张又横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：“孝州？！五年前？！”

“嗯。”林川点头，“那年大疫，码头封了三月，饿殍塞河。我带三十个医士、一百担药进去，出来时只剩十七人活着，药没了，粮也尽了。最后是靠水匪接应，才把剩下的人，连同半船尸首，运出孝州。”

张又横如遭雷击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险些坐不稳。

孝州……水匪……半船尸首……

他死死攥着陶碗，指节咔咔作响，脑子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——

五年前，孝州封港第七日，梁山泊来了艘烧得只剩半截龙骨的破船，船头插着半面残旗，上头一个“靖”字焦黑如墨。船上没活人，只有一具尸体绑在舵盘上，怀里揣着张染血的纸条，写的是：“孝州西门，三更，接人。”

那时他刚当上铁头屿二当家，带队去捞沉货，亲眼看着那船撞进芦苇荡，火还没熄透，他就跳下去翻尸首，只摸到那张纸。

他不信官府，更不信什么侯爷，以为又是哪个疯子的苦肉计，一把火把船烧了个干净，纸条也扔进了水里。

可那晚，西门果然开了闸。

三百多个饿得只剩一口气的病汉，被人从城墙上吊下来，用麻绳捆着，一串一串往水里拖。铁头屿的人冒死接应，死了六个兄弟，抢回来两百多条命。

事后没人知道是谁开的闸，只听说，城里有个年轻郎中，带着几十个死士，拿火油烧穿了西门军营的粮仓，逼得守将开了门。

张又横的呼吸粗重起来，碗里的茶水晃出一圈圈涟漪。
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：“那……那夜西门……是不是……有支火把队，举着八盏蓝灯？”

林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