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僚身形陡然僵硬。

脸上血色褪尽，如坠冰窟。

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，被耶律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彻底击碎。

“耶律王爷，万万不可！”他急切道。

“哦？”

耶律延冷笑一声。

勒住的马缰微微收紧。

他低下头，俯视着方寸大乱的幕僚。

“为何不可？”

“那林川勾结东宫，谋害先帝，篡取皇位，如今又挑起战火，生灵涂炭，人神共愤！”

幕僚已经是慌不择言，

“还请耶律王爷三思，回头与我家王爷联手，共除此獠。事情或还有转圜的余地，黑......

天光刚泛出鱼肚白，水面上浮起一层薄雾，湿漉漉地裹着芦苇荡，像一层没拧干的灰布。张又横仍站在岸边，铁棍拄在泥滩里，半截沉进水下，手背上青筋虬结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回头，却听见身后脚步声变了——不是狗子那种咋呼带跳的碎步，也不是跛子拖着瘸腿的蹭地声，而是三双靴子踏在碎石上，齐整、沉实、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他缓缓转身。

胡大勇站在最前，身后并排立着两个甲士。一个面如刀削，左颊一道旧疤从耳根斜劈至下颌，唇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；另一个则矮壮敦实，脖颈粗得几乎看不见下巴，双手抱臂，指节上全是老茧与暗红裂口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锈色。

张又横喉咙一紧：“这……”

“李六，陈七。”胡大勇一指，“侯爷拨来的人，跟你一道走水路。”

张又横怔住。不是派兵？不是调船？就……两个人？

他下意识扫了眼那三十条船——歪斜的桅杆、补丁摞补丁的帆布、船底新抹的桐油灰还泛着灰白油光，活像一群披着麻布片的老乌龟排队等投胎。他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可嘴角刚翘起来就僵住了。他想起昨夜林川说“有船就行”时那副笃定模样，想起火堆旁那片沉默如山的甲士森林，想起那一句“看我是怎么把这水泊变成他们的坟场”。

他忽然不敢笑了。

“李六会操舵，识潮信，能在退潮时凭浪纹辨出三里外暗礁的位置。”胡大勇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进张又横耳膜，“陈七懂火器，桐油灰里掺的‘硝粉’，是他亲手配的。”

张又横浑身一激灵，猛地扭头看向那口还在冒白烟的大锅——方才那股呛鼻怪味儿，原来不只是桐油和石灰！

他几步冲过去，扒拉开围在灶边的汉子，伸手探向锅沿。热浪扑面，他却顾不得烫，指尖蘸了一点锅边凝结的灰膏，凑到鼻下猛吸一口。

一股子极淡、极锐的硫磺气，混着硝石的冷腥，直冲脑仁。

“这……这是火药？”他声音发哑。

陈七往前踏了半步，没说话，只将右手摊开——掌心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丸，表面粗糙，裹着层薄薄桐油灰，像颗风干的枣核。

“填进船板夹层，引信埋在龙骨榫口。”他嗓音沙哑，像两块粗砂石在磨，“水撞船，船撞礁，只要震得动，它就炸。炸不死人，但能崩断龙骨，掀翻底板。”

张又横盯着那枚黑丸，手心沁出冷汗。他不是没见过火器——官军的虎蹲炮他远远瞄过，一炮下去，木屑横飞，人仰马翻。可那玩意儿笨重如牛，需架炮车、填火药、装弹丸、点引信，一套下来半盏茶都打不住。眼前这东西，却轻得能塞进鞋底，藏进船缝，随波逐流，无声无息……

“侯爷说，宋老万的寨子扎在鹰愁涧，三面环山，唯有一条水道进出。”李六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江底暗涌，“水道窄，转弯急，船进得去，掉不了头。”

张又横脑子嗡地一声，瞬间明白了。

鹰愁涧！那地方他熟！水道宽不过两丈，两侧峭壁直插云霄，枯藤垂挂如帘。若真有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