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仗,根本不是靠人多打出来的。
是靠人心算出来的。
是靠一双双熬红的眼睛,在黑暗里数清了敌人的呼吸次数;
是靠一双双磨破的手掌,在绝壁上抠出了生路;
是靠一颗颗比铁还硬的心,在明知必死的悬崖边上,依旧选择向前一步。
船队越行越近,水道入口的阴影已笼罩船头。
张又横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悬在半空。
身后三十条船,桨声骤然一滞。
死寂。
唯有水流撞击礁石的哗哗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他五指猛然收拢,攥成拳头。
“擂鼓!”他嘶吼。
咚——!
咚——!
咚——!
不是战鼓。是三十条船的船帮,被汉子们用铁棍狠狠砸响!声音沉闷、暴烈、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,轰然撞进鹰愁涧的幽暗腹地!
山壁回响,如万雷齐鸣。
张又横站在船首,铁棍高举,指向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水道入口。
他知道,此刻宋老万必然已扑到寨门箭垛之后,正瞪圆了血红的眼睛,准备欣赏这群不知死活的耗子,如何一头撞死在滚木礌石之下。
他也知道,李六与陈七,此刻正攀在绝壁半腰,离崖顶,只剩最后三十丈。
而芦花湾的泥滩上,七根芦苇,正轻轻摇晃。
张又横咧开嘴,无声大笑。
他终于懂了。
什么叫“靖难”。
不是替天行道的虚名。
是当天下都闭上眼装睡时,总得有人,把火把,捅进那最黑的角落里。
船队,冲进了黑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