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。”
“那……那李六陈七?”
“他们随你船队出发。”胡大勇目光灼灼,“但不会进水道。船到北口十里,他们会离队,绕山路去鹰愁涧南崖。”
张又横心头一震。南崖?那是鹰愁涧后门!绝壁千仞,连猴子都难攀,更别说带火器翻山!
“侯爷说,崖上有古栈道。”李六忽然开口,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,“塌了三百年,但石榫还在。陈七会搭索桥。”
张又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——山脊线如锯齿,隐在云中,哪有什么栈道?可李六眼神笃定,仿佛那断崖之上,真有一条肉眼难见的天梯,正静静等着他们踩上去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整夜的话。
李六与陈七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胡大勇却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:“他们是‘靖难’之前,跟着侯爷在漠北雪原上,啃过冻硬的马鞍、喝过马血止渴的兄弟。”
张又横怔住。
漠北?雪原?马血?
他只在酒馆听书先生讲过那些故事——什么铁骑踏冰河、弯弓射大雕……可那都是传说。眼前这两个男人,一个脸上带疤,一个指缝嵌锈,站在这江南水乡的泥滩上,竟像是从风雪里直接走出来的幽灵。
“侯爷没封王,也没赐金殿。”胡大勇声音低沉下去,“他封的,是‘靖难’。平的是谁的难?是这天下百姓的难。”
张又横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他想起阿牛滚烫的额头,想起赵医官那卷寒光闪闪的银针,想起自己磕在泥地上的三个响头……原来恩情之下,压着的不是债,是一座山。
一座叫“天理”的山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李六抬头,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。
张又横猛然回神,一把抄起铁棍,转身大步走向船队。
“跛子!狗子!都给我上船!”他吼声如雷,震得芦苇丛哗啦作响,“升帆!扯旗!给老子往鹰愁涧北口,全速前进!”
三十条船,吱呀呀推开薄雾,破开水面。破帆鼓胀,像三十只受伤却依旧振翅的灰鹤。船头,一面粗布黑旗猎猎展开,上面用朱砂潦草画着一只独目狰狞的铁头。
没有号角,没有战鼓。
只有桨击水声,整齐划一,如心跳,如擂鼓,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。
张又横立于头船船首,铁棍拄地,衣袍猎猎。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鹰愁涧入口——两座黑黢黢的山峰如巨兽獠牙般咬合,水道幽深,静得诡异,连一声鸟鸣都无。
可他知道,此刻那幽暗水道深处,宋老万的瞭望塔上,必定已有人看清了这面黑旗,看清了这三十条歪斜破船,看清了船上那些赤膊挥桨、满脸凶悍的“铁头屿水匪”。
他们会笑。
笑这群穷疯了的耗子,竟敢来啃鹰愁涧的硬骨头。
张又横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他当然要笑。
因为真正的刀,早已不在船上。
而是在山脊,在崖顶,在李二蛤蟆晒背的泥滩之下,在宋老万以为固若金汤的寨门背后。
他抬头,望向那两座沉默的山峰,目光穿透雾霭,仿佛已看见——
南崖之上,两道身影正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,如壁虎般向上攀援。陈七腰间缠着拇指粗的牛筋索,李六手中握着三枚精钢爪钩,钩尖在初升的朝阳下,闪过一点寒星。
而在芦花湾,七根芦苇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。其中一根下方的泥滩上,几道新鲜的脚印,正悄然消失在水线之下。
张又横收回目光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与硝石气息的空气。
这味道,比酒烈,比血热,比命烫。
他忽然明白林川为何只要他“带路,然后看着”。
因为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