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药送往各坊;
而那个总爱笑吟吟唤他“金叔叔”的小帝姬,正把最后一块糕点,轻轻放进树洞,仿佛安顿一个迷途的梦。
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,驶向长江渡口。江风浩荡,吹得李唐臣官袍猎猎。他解开包袱,取出那枚蟠龙玉佩,在朝阳下细细端详——玉质温润,龙鳞纹路竟与高丽王陵石兽如出一辙。原来三百年前,高丽王室陵墓的匠人,正是从汴京工部调去的。
他缓缓将玉佩贴在胸口。
那里有团火,烧得不烈,却恒久。
建武二年秋,高丽使团离金陵之日,恰逢第一场霜降。江面浮起薄薄银纱,远山染就淡金。李唐臣独立船头,见岸边渔舟陆续亮起灯火,一点、两点、千万点,倒映江中,竟比天上星子还要密实。
他忽然记起陈绍昨夜那句未尽之语:
“火性烈而易熄,水性柔而长流。”
而此刻江风拂面,他分明尝到一丝咸涩——不知是浪沫,还是自己眼角渗出的盐粒。
船行渐远,金陵城廓终化作天际一抹青痕。李唐臣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中原醪糟清冽甘甜,崔顺浊酒辛辣灼喉,两种滋味在舌尖激烈厮杀,最终沉淀为一种奇异的醇厚。
他摸出怀中《大景历书》,翻至扉页。阳光穿过纸页,照见一行极细朱砂小字,藏在题跋夹缝里:
【壬寅年八月十七,月圆于碧海,光满于苍梧——此夜之后,天下再无孤光。】
李唐臣合上书页,将酒囊系回腰间。江风卷起他袖口,露出腕上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十二岁那年,为抄写《论语》偷点私塾油灯,灯油倾覆烫伤的。
如今那疤早已淡成浅褐,像一道愈合的河床。
而新的江河,正在他脚下奔涌。
船过采石矶,忽见崖壁新凿巨字,墨色淋漓,足有丈许:
【观风】
二字之下,还刻着行小字:
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凡高丽寒畯子弟,抵金陵者,食宿官给,笔墨官供,病则医之,殁则葬之。此诏,与日月同昭。】
李唐臣久久伫立,直至夕阳熔金,将“观风”二字染成赤色。他忽然解开发髻,任长发散入江风。发丝间,一枚小小的青铜发簪滑落——那是他进士及第那日,恩师所赠,簪头铸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。
他松开手指。
簪子坠入江心,没溅起丝毫水花。
只有一圈涟漪,无声漾开,缓缓扩散,扩散,扩散至整条大江。
此时金陵皇宫,坤宁殿后苑。环环蹲在石榴树下,正用小铲子挖坑。她身后跟着三个小帝姬,最大的不过六岁,最小的尚在襁褓,由乳母抱着。孩子们手里都攥着纸包,里面是刚出炉的月饼。
“埋这儿!”环环指着树根处,“明年开花,就结出月亮馅儿的石榴!”
小帝姬们咯咯笑着,把月饼塞进坑里。泥土覆盖时,有个孩子忽然抬头:“姐姐,月亮会发芽吗?”
环环拍拍手上的土,仰头望向渐暗的天幕。一轮清辉初升,澄澈如洗。
“会呀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水,“只要有人记得把它埋下去。”
风过林梢,枝头石榴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粒——红得像血,又像火,更像刚刚沉入江心的那枚青铜莲花簪,在幽暗水底,静静等待某次潮汐,将它推回岸上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雾岛山麓,多贰贞经正俯身溪畔,掬起一捧泉水。水色微浊,却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。他忽然想起昨日景军医官的话:“国主,这水喝得,但别让百姓喝生水。我们带来的陶缸,能滤掉灰毒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倒影,水中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——像他父亲,像他祖父,更像三百年前,那个跪在汴京宣德门外,双手高举高丽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