箔,脑髓已被取尽。”
赵昂踉跄半步,扶住女墙才稳住身形。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,像两片枯叶在风里打颤。焦真七郎却猛地单膝跪地,甲叶撞地声震得砖缝里簌簌掉土:“末将焦真,愿率所部为先锋!”
“不必。”军官摇头,从怀中取出卷轴徐徐展开——竟是幅绢本《澧州山水图》,墨线勾勒处,澧水支流蜿蜒如蛇,而蛇首正盘踞在慈利县西三十里的天子山。图上朱砂圈出七处红点,每一点旁皆注小字:“此地有石窟,窟口悬铁链,链端系铜铃,铃响则地宫启。”末尾一行蝇头小楷,笔锋凌厉如刀:“朕观尔等,久居江南,不知北地冻土之下,尚有更寒之狱。今特遣‘破狱营’随行,若遇石窟,但闻铃响,即焚其链,坠其窟顶,勿使一魂遁走。”
赵昂盯着那“破狱营”三字,忽觉后颈发凉。他记得清楚,三年前黄河决口,朝廷从河北调来三千“冰镩手”疏通淤塞河床,彼时奏报中曾提过此营名号——那支队伍专凿三尺厚的冰层,所用铁镩前端淬有砒霜,只要凿入冰隙,毒液便随融水渗入地下,连蛰伏的蚯蚓都化作腥臭黑水。
焦真七郎却已霍然起身,抽出腰间朴刀劈向空中:“遵命!”刀风掠过处,一只正盘旋的乌鸦猝然断翅坠地,扑棱着半边翅膀,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血痕。
此时西市忽起骚动。一群被解绑的教匪俘虏正被驱赶至空地,其中个独眼汉子突然挣脱束缚,嘶吼着扑向焦真七郎:“雷进老爷早说了!你们这些狗官,迟早被天雷劈烂!——”话音未落,焦真七郎反手一刀横削,那人脖颈喷出丈许血箭,头颅却借着惯性滚至赵昂脚边。赵昂低头,正对上那颗眼球——瞳孔涣散,却死死瞪着天际,仿佛透过云层看见什么不可名状之物。
“禀县尊!”杜老五奔来禀报,手中攥着团血污布片,“这厮怀里搜出的,像是……雷进亲笔写的‘天书’!”
赵昂接过布片,只见上面用鸡血混着朱砂写着几行扭曲文字:“……丙寅年七月廿三,星陨于北,紫微垣裂,有赤气贯斗牛……天大圣非神非鬼,乃太古之‘蚀’也……蚀吞日月,则人间尽墨……”最后三字墨迹淋漓,似是书写者当时已力竭癫狂。
远处传来闷雷滚动之声。赵昂仰首望去,只见西天堆积的云层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,如同溃烂伤口渗出的脓血。他忽然想起陈绍当年在汴京讲学时说过的话:“天下邪教,不过三类:求财者、求权者、求不死者。唯有一种最险——它既不求财,亦不求权,只求‘蚀尽人间’。”
焦真七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,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:“县尊,末将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此去澧州,恐需三月方归。末将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街角几个正啃食冷馒头的孩童,“把武陵城东那片荒坡,划作‘忠勇屯’。凡随军出征者,家眷可携农具入驻,朝廷按月发粮。若……若末将战死,”他喉头微动,“求县尊准我妻儿,埋在坡顶那棵老槐树下。”
赵昂久久未语。蝉鸣骤歇,风卷起他袍角,露出腰间半截旧玉佩——那是他中进士时,恩师所赠,刻着“守正”二字。如今玉佩裂痕纵横,沁着洗不净的血渍。
“准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明日辰时,本官亲自主持‘忠勇屯’奠基。”
焦真七郎深深一揖,直起身时,赵昂瞥见他后颈衣领下露出半截暗红疤痕,形如扭曲的蛇。他忽然记起昨夜清理雷进尸首时,仵作惊呼出声:“怪哉!这贼首后胸竟有胎记,状如北斗七星,可第七星位空缺——莫非……”
话未说完,焦真七郎已转身离去。赵昂立于城头,看那玄甲身影汇入滚滚烟尘。暮色渐浓,武陵城轮廓在血色晚照中浮沉,恍若巨兽脊背。他摸出怀中那半张《天书》布片,凑近鼻端——除了血腥气,竟有股极淡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