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杏仁味。

那是砒霜蒸腾后的余息。

城外官道尽头，焦真七郎勒马回首。夕阳将他影子拉得细长，如一道墨色裂痕劈开大地。他抬手摘下头盔，露出寸许短发，发根处隐约可见青灰纹路，蜿蜒向上，隐入鬓角。身后亲兵们纷纷下马，沉默着解开腰带——每副皮带上皆嵌着枚铜牌，牌面阴刻“破狱”二字，背面却是一幅极细密的星图，中央空白处，正对应着北斗第七星的位置。

澧州方向，第一道闪电撕裂云层。青紫色的光映亮焦真七郎的眼睛，那瞳孔深处，竟有幽微赤芒一闪而逝，如同熔岩 beneath 冰层。

赵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弯下腰去。他伸手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血丝，混着唾液滴落在青砖上，迅速洇开成一片暗红。旁边衙役慌忙上前搀扶，却见县尊抬起脸，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意：“好……好啊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
他仰头望向那愈发明灭的雷光，喃喃自语：“陛下不是要我们……亲眼看着这蚀，是怎么把人间一寸寸咬穿的啊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轰隆一声炸雷当空劈下。城楼檐角铜铃骤然狂响，惊起漫天乌鸦。赵昂望着那纷飞黑羽，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乡野传说：乌鸦衔着碎星飞过之处，土地便生出锈斑，庄稼结不出饱满谷粒，而锈斑蔓延最盛之地，必有古墓地宫沉睡千年。

西天云层裂开缝隙，一道惨白电光直贯天子山巅。焦真七郎猛然抽刀指天，玄甲映着电光，竟泛出金属般的冷蓝。他身后千余将士齐齐拔刀，刀锋在雷光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寒河。

武陵城头，赵昂缓缓直起腰，抹去唇边血迹。他解下腰间玉佩，双手捧起，对着那道撕裂天地的电光，深深叩首。

三拜之后，他直起身，将玉佩掷于青砖之上。

清脆一声响，玉屑纷飞。那“守正”二字，就此湮没于尘埃。

远处，焦真七郎的马蹄声已化作沉闷鼓点，踏碎满城残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