涨三倍,百姓抢购成风,街头巷尾议论纷纷。有人说朝廷要垄断煤炭,断了百姓生计;有人说折家勾结胡商,私贩石炭牟取暴利;更有甚者传言,陛下欲借清丈土地、推行石炭新政之名,尽夺天下豪强田产,重现王莽改制旧事。
这些流言如野火燎原,迅速蔓延至江南各州。苏州、杭州、润州等地士绅联名上书,请求暂缓新政;部分州县衙役竟公然抵制清丈队伍入村;更有甚者,某县学教谕率诸生跪伏城门口,高呼“还我祖业”,险些酿成民变。
陈绍端坐垂拱殿上,听着各地急报,面色冷峻如铁。
“陛下,”李相公忧心忡忡进言,“民心浮动至此,若再强硬推进,恐生大乱。不如暂且缓行,安抚士林,待风波平息后再图进取。”
“安抚?”陈绍冷笑,“怎么安抚?告诉他们朕错了?告诉天下人,只要闹得够大声,就可以不交税、不纳粮、不登记田亩?那这江山还姓不姓陈?”
他猛然拍案而起:“朕知道你们都想息事宁人,可越是如此,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越猖狂!今日退一步,明日就得再退十步!等他们逼到朕的龙椅前,是不是还要朕亲自给他们写免罪诏书?”
满殿大臣噤若寒蝉。唯有刘光世挺身而出:“陛下所言极是!若此时退缩,非但新政毁于一旦,连带清丈隐田之举也将功亏一篑。臣愿领兵镇压骚乱,绝不容宵小乱政!”
“不必动兵。”陈绍摆手,“动兵只会激化矛盾。我们要让百姓明白,新政不是为了敛财,而是为了活命。”
他转身看向工部侍郎:“即日起,开放国库炭仓,在金陵、扬州、苏州设三大平价炭市,每户每日限购二十斤,价格定为市价三分之一。同时张贴榜文,说明石炭乃御寒救命之物,朝廷绝不会断民生之路。”
“另外,”他又对礼部尚书道,“召集江南名儒、乡贤耆老,举办‘新政讲习会’,由朕亲自主持,逐条解释石炭司职责、清丈政策本意,并允许当场质询。若有疑问不解之处,当场答复,不得推诿。”
此令一出,朝野震动。有人赞其英明果决,亦有人讥讽“天子讲学,贻笑大方”。然而不过三日,三大平价炭市前已是排起长龙,百姓争相购买,市场秩序迅速恢复。而首场讲习会更是在万众瞩目下于金陵国子监举行,到场者逾千人,连远在湖州的朱熹门人都遣弟子前来旁听。
陈绍身穿常服,立于高台之上,声音洪亮:“诸位可知,去年冬,河北冻死百姓八千余人?其中七成,竟是因无炭取暖所致!朕推行石炭新政,非为聚敛,实为救命!若有人借此中饱私囊,朕必诛之不赦;若有人阻挠惠民之举,朕亦不饶!”
台下一片肃然。一位白发老儒颤巍巍起身,拱手问道:“敢问陛下,若地方官吏借清丈之名,虚报田亩,勒索百姓,又当如何?”
“杀。”陈绍只说一字。
全场哗然。
“不止杀。”他继续道,“凡经查实,贪污白银百两者,斩首示众;千两者,抄没家产,子孙三代不得科举。其上官知情不报者,同罪论处。若有冤屈不能申者,可直达通政司,朕亲审!”
话音落下,良久无人言语。最终,那老儒深深一拜:“陛下仁心昭昭,老朽代万民谢恩。”
自此,舆情渐转。百姓开始相信,这位年轻皇帝或许真的想做点实事。
而在暗处,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三日后,王寅深夜入宫,带来惊人消息:在徐州一处废弃矿井中,发现大量未经登记的私采煤窑,且有契约为证,显示这批煤炭经由户部某员外郎之手,转运至北方,换取辽东马匹与皮货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其中一笔交易的收据上,赫然盖着“折府监炭”的私印!
“假的。”陈绍看罢证据,冷冷道,“折家从未设立‘监炭’机构,此印必为伪造。但这手法……太拙劣了,反倒不像寻常奸商所为。”
“臣亦以为蹊跷。”王寅点头,“若真欲嫁祸折家,应做得更隐蔽才是。如此明目张胆,更像是……引我们去查。”
“没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