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饼干屑沾着汗水,在昏暗天光下,闪着一点微弱的、近乎绝望的暖光。
风更大了。卷起更深的雪。远处,德军阵地上,似乎有隐约的哨音响起,短促,尖利,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般的兴奋。
佯攻,要开始了。
大栓慢慢直起身。他拍了拍裤腿上的雪,动作有些迟滞,却异常坚定。他解下肩上的银灰仪器,没有交给任何人,只是把它,轻轻放在了李铁柱脚边一个弹药箱的盖子上。
“班长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,却奇异地平稳下来,“待会儿,如果……如果我动不了,或者,说了什么奇怪的话……”
李铁柱一愣,刚想骂娘,大栓却已经转过了身。他弯腰,从战壕底部的积雪里,摸索着,抽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马克沁的备用枪管。
是一把锈迹斑斑、刀刃崩了三个口子的工兵铲。
他双手握住铲柄,将铲尖,深深插进B3掩体右侧三米处那片看似坚实的冻土里。
铲尖入土的瞬间,没有阻力。
仿佛插进的不是冻土,而是一池温热的、粘稠的墨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臭氧与陈年铁锈的腥气,猛地从铲尖刺入的地缝里喷涌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壕。李铁柱被呛得连连咳嗽,眼泪直流。
大栓却一动不动。他所有的重量,所有的意志,都压在了那把锈铲上。他微微佝偻着背,像一尊被风雪侵蚀了千年的石像,沉默地钉在原地。只有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铲尖没入的地缝。
缝里,正有极其微弱的、淡青色的光,顺着铲杆,一丝丝,向上攀爬。
爬过锈迹。
爬过冻土。
爬向大栓握着铲柄的、青筋暴起的手背。
那几道银色的纹路,在接触到青光的刹那,骤然炽亮!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疯狂地搏动起来,与地底那沉闷的、越来越清晰的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声,严丝合缝地,共振。
战壕在微微震颤。
李铁柱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。不是地面的震动,是他自己的心跳。太响了。太急了。快得不像人的心跳,倒像……像一台被强行超频、即将烧毁的柴油机。
他惊恐地看向大栓的背影。
那背影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……稀薄。
不是透明。是“稀薄”。像一张被水洇开的旧照片,边缘开始晕染、模糊,透出后面战壕壁上斑驳的泥痕与弹孔。而大栓插在地里的那把工兵铲,铲身之上,正浮现出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密的暗金色几何纹路,与大栓怀表里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“大栓?!”李铁柱嘶吼,伸手想去抓。
指尖距离大栓的棉袄后襟,还有半尺。
可就在这一瞬,大栓的整个身体,连同他手中那把插在地里的工兵铲,猛地爆发出刺目的、无法直视的银白色强光!
光芒并非向外扩散,而是向内坍缩!如同一个微型黑洞,在战壕底部骤然生成!强光中心,一切色彩、一切形状都被抽离、碾碎,只剩下纯粹的、令人心智崩解的“空无”。
李铁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,将他狠狠掼在战壕壁上。他眼前一黑,再恢复视力时,只见原地,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、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。孔洞深处,没有泥土,没有岩石,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漩涡。漩涡的中心,映照出的,不是天空,不是战壕,而是——
十二张年轻的脸。
他们穿着不同年代、不同国家的军装,表情各异:有茫然,有坚毅,有痛苦,有解脱……他们的目光,齐刷刷地,穿透了镜面漩涡,落在李铁柱脸上。其中一张脸,左耳垂上,有一颗褐色的小痣。
李铁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