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复。他沉默片刻,忽而抬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右颊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,是昨夜他吻得太重留下的印记。
“疼么?”他问。
季含漪摇头:“不疼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,“晚些时候,我去接你。”
“接我?”她微怔。
“出宫。”他回头,目光沉静,“明日一早,我们回家。”
家。
这个词落在耳中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沉石坠入心湖。季含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玄色衣袂在风里微扬,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她忽然明白,沈肆所谓的“家”,从来不是一座府邸、几重院墙,而是他以身为界、亲手划下的疆域。他允许她踏入,便绝不容她退半步。
回到暂居的偏殿,孙宝琼正在窗下整理针线匣。见她回来,只抬眼一瞥,便道:“皇后娘娘方才使人来传话,说今儿不必过去了。”
季含漪点头,在妆台前坐下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鬓发微松,脸颊绯红未褪,唇色略肿,颈间一点淡青,是昨夜他吮吻留下的痕迹。她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处青痕,皮肤下脉搏跳得很快。
孙宝琼放下银剪,忽然道:“听说,沈侯爷幼时在宫中习武,每日寅时三刻起身,练剑一个时辰,风雨无阻。有一年冬雪封山,他练剑时冻伤了右手,大夫说恐要废掉,他却在榻上躺了七日,第七日清晨,提剑劈开了院中一棵枯梅。”
季含漪手指一顿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?”孙宝琼笑了笑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狡黠,“后来他左手使剑,比右手更快。皇上亲赐他一把‘霜寒’,说此子心性,比剑更冷,比霜更韧。”
季含漪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镜中人眼波流转,水色未干,可那水色之下,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——不再是初入宫时那副温顺无害的壳,也不再是面对皇后试探时的滴水不漏。那是一种更深的沉静,像古井深处,终于泛起了第一圈涟漪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,沈肆压在她身上,汗水滴落在她锁骨窝里,滚烫。他喘息粗重,却在最炽烈时忽然停住,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,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:“含漪……看着我。”
她被迫睁开眼,撞进他漆黑瞳仁里。那里没有欲念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——仿佛他不是在占有她,而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,生怕一眨眼,她就会化作青烟散去。
那时她才真正明白,沈肆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顺从,而是她的存在本身。
窗外梧桐枝头,一只青羽雀鸟扑棱棱飞过,衔走一根新抽的嫩芽。季含漪抬手,将镜匣中一支素银簪取了出来。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莲,花瓣细密,蕊芯却是一粒极小的赤金。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,说“莲出淤泥而不染,金在浊世而愈明”,让她嫁人时插在发间,代母相送。
她将簪子慢慢插入鬓间,银光与金蕊相映,清冷中透出一点灼灼暖意。
暮色四合时,沈肆果然来了。他未乘轿,只带了两个随从,立在宫门前等她。季含漪穿了件月白褙子,鸦青马面裙,发间素银莲簪在夕照下泛着微光。她走到他面前,他低头看她,目光在她发间那朵银莲上停驻片刻,才伸出手。
季含漪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。他的手宽厚、干燥,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,却稳得惊人。他未用力,只虚握着,却让她一步也挣脱不得。
马车驶出宫门时,季含漪掀起帘子,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朱红巨门。门楼巍峨,金钉如星,门楣上“承天之门”四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。她放下帘子,靠向身后软垫,沈肆的手臂顺势环过来,将她拢进怀里。
“怕么?”他问。
季含漪摇头,将脸埋进他胸前衣料里,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,混着一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