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她脸上,似要穿透那层恭顺的表象,“性子烈,骨头硬,教出来的女儿,倒比他沉得住气。”
季含漪垂眸,声音微哑:“父亲常说,沉得住气,不是不说话,而是该说的话,一句不多,一句不少。”
皇上闻言,久久未语。殿内香烟袅袅,升至梁间,散成薄雾。良久,他才道:“你可知,朕为何见你?”
“臣女不知。”
“因为沈肆。”皇上终于直呼其名,语气却无波澜,“他昨日在皇后宫中,说了句不该说的话。”
季含漪心口一跳,面上却愈发平静:“侯爷向来敬重皇后娘娘,断不会失言。”
“敬重?”皇上低低重复,忽而抬手,内侍立刻奉上一卷黄绫轴。皇上并未展开,只以指尖点了点轴心,“他昨儿说,‘她求的,我可以给她就够了’。”
季含漪指尖猛地蜷紧,指甲几乎陷进掌心。这句话,她听过。就在昨夜,沈肆伏在她耳边,嗓音沙哑而笃定,像一道烙印烫进她耳膜。她以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“他说这话时,眼神没动一下。”皇上目光如刃,“朕看着他长大,见过他拔剑斩敌时的冷,也见过他跪领圣旨时的肃。可昨儿那眼神……朕竟有些认不出他了。”
季含漪喉头微动,却未接话。她不能接。这句话背后是沈肆的孤注一掷,是皇后隐忍的疑虑,是帝王洞悉一切的审视。她若应了,便是承认沈肆为她破例;她若否了,便是欺君。
“朕不问他为何这般。”皇上忽然换了语气,竟似有些疲惫,“朕只问你——季含漪,你愿做沈肆的妻么?”
此言如惊雷劈开寂静。殿内香炉青烟倏然一滞,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。
季含漪没有跪,没有俯首,甚至没有眨眼。她只是静静站着,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情绪。良久,她才抬起眼,目光第一次直视御座之上那人。
那双眼睛清澈,不见怯懦,亦无愤懑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回陛下,臣女既已拜过天地,敬过高堂,同牢合卺,便已是沈肆之妻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磬,“至于愿或不愿……臣女不敢妄言天意,只知,既入沈氏门,便守沈氏规。”
皇上深深看着她,那目光似要将她剖开,看透皮囊之下那颗心究竟是冷是热、是空是实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春日,季憬跪在丹陛之下,呈上一本《西北屯田策》,血书三行:“宁教饿殍填沟壑,不使胡马踏汉疆。”那时的季憬,眼中也是这样一种平静——不是无惧,而是将生死荣辱尽数托付给了某个不可动摇的信念。
“好。”皇上终于颔首,竟似松了口气,“你回去吧。告诉沈肆,朕允他三日休沐,不必入值。让他好好陪陪你。”
季含漪怔住,随即福身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退出太极殿时,日头已升至中天,阳光刺得人眼微酸。刚转过影壁,便见沈肆负手立在阶下。他今日未着朝服,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,腰束玉带,身形挺拔如松。见她出来,他并未上前,只静静望着,目光沉沉,却无焦距,仿佛在看她,又仿佛透过她在看更远的地方。
季含漪走近,欲福身,却被他伸手虚扶了一把。他指尖微凉,只触了她腕上一瞬,便即收回。
“陛下召你,所为何事?”他问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季含漪抬眸看他,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。她忽然想起昨夜,他伏在她颈间喘息,汗珠滚落,喉结剧烈滚动,可当他抬头,眉宇间却仍是那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。原来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——纵使情动至极,也从不放任失控。
“陛下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“准侯爷三日休沐。”
沈肆眸光骤然一凝,似有惊涛暗涌,却在她注视下迅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