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,生出一丝一毫的惧意。”
季含漪眼眶忽地一热,忙低头咬住下唇,不敢让泪落下。
沈肆却已收回手,转身走向院门:“明日,我会去一趟刑部。”
季含漪猛地抬头:“……什么?”
沈肆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:“季家旧案的卷宗,我已请旨调阅。”
风起,吹动他玄色衣袍下摆,也吹乱季含漪额前一缕碎发。她站在原地,浑身血液似骤然沸腾,又似瞬间冻结,耳边嗡嗡作响,只反复回荡着那句话——
季家旧案的卷宗,我已请旨调阅。
不是旁敲侧击,不是迂回试探,是直接请旨,是堂堂正正,是以沈氏二爷、天子近臣的身份,向皇权索要一份早已尘封的罪证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他伏在她颈边,气息滚烫,嗓音却哑得厉害:“含漪,你信我么?”
她当时未答。
可此刻,她望着他挺直如刃的背影,望着那堵新栽金芍药的粉墙,望着西天漫天火烧云,忽然明白——他不是在问她信不信他这个人,而是在问她,敢不敢信他这一句承诺。
敢不敢信,他真会为她翻案?
敢不敢信,他真愿为她,与这整座朱门宫阙,对峙一场?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,不是痛,不是喜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窒息的滚烫。
沈肆已走到院门口,忽又停步,未回头,只道:“那四幅画,不必急于交差。你若累了,便歇着。我让人把东苑的暖阁重新熏过,添了新炭,夜里不冷。”
季含漪喉头哽咽,终于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嗯。”
他这才抬步离去。
院中静极。
金芍药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暗香如丝,缠绕不散。
季含漪慢慢蹲下身,指尖抚过湿润的泥土,抚过那株花新抽的嫩芽,抚过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,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,浑浊的眼里没有泪,只有光:“含漪,人活一世,不求翻云覆雨,但求心灯不灭。灯在,路就在。”
原来,她心灯未灭。
只是太久太久,她忘了自己还能点灯。
夜深,季含漪未睡。
她坐在暖阁窗下,就着琉璃灯盏的柔光,铺开一张素笺。
笔蘸浓墨,悬于纸端,久久未落。
窗外月光如练,洒在案头一方旧砚上。那砚是父亲所遗,砚池边缘刻着一行小字:心正则墨正,墨正则画正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已无泪,唯有一片澄澈坚定。
笔锋落下——
第一笔,勾金芍药花蕊,金线细如游丝,力透纸背。
第二笔,染外层花瓣,胭脂调朱砂,薄施三层,愈见其华贵丰腴。
第三笔,描叶脉,以极细狼毫,提神写意,筋骨毕现。
她画得极慢,却极稳。每一笔下去,都像在刻一道印记,刻在纸上,也刻在心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季含漪未抬头,只握笔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沈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披着一件玄色绒氅,肩头沾着几星寒露。
他未进门,只倚在门框上,静静望着她作画。
烛光映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隽而克制的轮廓。他手中提着一只青釉小罐,罐口封着蜡。
季含漪终于抬眸,与他对视。
沈肆缓步进来,将小罐放在案角,揭开蜡封,一股清冽甘甜的蜜香霎时弥漫开来。
“御膳房新制的槐花蜜,”他道,“听说你幼时最爱这个味道。”
季含漪怔住。
她幼时……他如何得知?
沈肆却未解释,只取过一只素瓷小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