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舀了一勺蜜,又提起茶壶,注入温水,轻轻搅匀。琥珀色的蜜水在盏中旋开,香气更浓。
他将盏推至她手边。
季含漪低头看着那盏蜜水,热气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
沈肆忽道:“你父亲的《墨林拾遗》,我读过三遍。”
季含漪猛地抬眼。
“书页边角,有他批注,‘此法宜授吾女’。”沈肆声音很轻,“你十岁那年,在西角门画过一幅《猫戏蝶》,画角题着小字:‘父授’。”
季含漪的手指猛地一颤,墨汁滴落纸上,晕开一小片浓黑。
她十岁……那幅画早该烧了。
“我没烧。”沈肆望着她,眸色温柔而郑重,“我让人裱好了,收在书房最里层的樟木箱底。”
季含漪喉头剧烈起伏,终于,一滴泪砸在宣纸上,迅速洇开,将一朵金芍药的花瓣染成深褐。
沈肆未劝,未拭,只静静看着她哭。
直到她抬袖擦净脸,重又提笔,蘸墨,落笔更稳,更韧。
沈肆这才起身,走到她身后,一手按在她椅背上,一手覆上她执笔的手背。
他的掌心干燥温暖,指腹带着薄茧,轻轻压着她的手指,引着她笔锋微转,勾出花瓣边缘一道极细的金边。
“这里,”他声音低沉,贴着她耳畔,“要亮一点。”
季含漪屏住呼吸,顺着他的力道,落笔。
那一道金边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如刀锋淬火,如暗夜燃灯。
窗外,月光悄然移过东墙,照在那株金芍药上,花影婆娑,暗香浮动。
而窗内,一盏蜜水未凉,一纸丹青未干,一双人影相叠,静默如初。
原来所谓朱门春闺,并非困囿金玉的牢笼。
而是两颗心,在风雨欲来时,终于寻到彼此最坚硬的棱角,与最柔软的缺口。
并肩而立,便是天地。
她画完最后一瓣,搁下笔。
沈肆的手仍未移开。
季含漪侧过脸,看向他。
他亦垂眸看她。
四目相对,无需言语。
暮色四合,灯火长明。
那盏蜜水,终究未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