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,寒气逼人,却不知收敛。朕留着它,不是念他好,是想看看,他这样的人,留下个女儿,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季含漪喉间微动,垂眸答道:“家父才识卓绝,臣妇愚钝,难及其万一。”
“愚钝?”皇帝忽而低笑一声,那笑声并无温度,反倒令殿中檀香气息更沉了几分,“朕倒觉得,你比你父亲,更懂得‘藏’字诀。”
季含漪心口一跳,却不敢抬头,只将腰背挺得更直一分,声音依旧平稳:“臣妇所学,不过闺中琐事,何敢与家父相较。”
“闺中琐事?”皇帝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御案上,十指交叉,目光如钉,“那朕问你,你可知你父亲当年被贬,除了这份折子,还因何事?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窗外一缕风穿堂而过,吹动案上未干的墨迹,晕开一小片极淡的灰痕。
季含漪睫毛颤了颤,依旧未抬眼,只轻轻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仿佛在平复什么:“臣妇……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皇帝重复一遍,语气未变,却似有千钧之力压下,“那你可知,你父亲临行前夜,曾入宫求见朕,跪在乾清门外,从戌时跪到寅时?”
季含漪指尖猛地一缩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此事。祖母只说父亲走时神色平静,还亲手为她梳了最后一次头,用的是一支旧银簪,簪头刻着小小的“漪”字。她那时才七岁,只记得父亲指尖冰凉,鬓角已有霜色。
“他求朕,莫要牵连季氏满门。”皇帝的声音低下去,却愈发沉,“尤其……莫要牵连你母亲。你母亲那时已有身孕,胎象不稳。你父亲说,若他死,季氏当灭;若他活,季氏当存——但存续之责,不在他,而在你母亲腹中那一点血脉。”
季含漪眼前微微发黑,耳中嗡鸣。她下意识攥紧袖口,金线刺绣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原来……原来父亲并非坦然赴贬,而是以命为筹,换她一条生路。
“你母亲生下你,不足三月,便撒手人寰。”皇帝的声音毫无波澜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着人心,“你祖父为你改名‘含漪’,取‘含而不露,静水深流’之意。他教你读诗书,教你学规矩,教你如何在别人眼皮底下,把一根针藏进棉絮里,连针尖都不露。”
季含漪终于抬起眼,眼眶微红,却无泪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透明的湿润。她望着皇帝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祖父说,活着,便是最大的本事。”
皇帝深深看着她,良久,忽然抬手,指向殿角一架素面紫檀博古架。架上陈设不多,唯最上层,搁着一只青瓷胆瓶,瓶身素净,釉色温润,瓶中斜插一支干枯的梅枝,虬曲如铁,枝头一点朱砂,凝成欲坠未坠的血珠。
“那梅枝,是你父亲当年离京前,亲手插进这只瓶里的。”皇帝说,“他说,梅死枝不朽,人去意长存。朕留着它,不是念旧,是怕忘了——忘了有些人,活着时铮铮铁骨,死了,骨头渣子都带着响。”
季含漪喉头哽咽,却强行咽下,只低声道:“家父……值得铭记。”
“值得?”皇帝唇角微扬,露出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朕今日召你来,不是听你颂德的。朕要你记住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你父亲的骨头,是朕准他留下的。他若真撞了南墙,朕的墙,会碎,还是他的骨头碎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你如今是沈肆的妻。沈肆是谁?是朕的胞弟,是朕放在心尖上养大的人。他这辈子,没求过朕什么。唯独娶你,是朕点头允的。朕允,是因为信你季氏血脉,不会养出个祸水;也因为信你季含漪,不是个只知哭哭啼啼、靠男人活命的废物。”
第三根手指,皇帝的手指并未落下,只悬在半空,目光如刃:“第三,也是最后一句——你既嫁了沈肆,

